见安托万没有出声打断,伊莎贝尔二世舒了口气继续说着。
“我可以签署退位声明,但只能退位给拥有纯正波旁血脉的成年人。伊莎贝拉是你和路易莎的女儿,她在欧洲社交界是有身份记录的。”
“如果由她来继承西班牙女王的头衔,那么在欧洲各国王室看来,这依然是波旁家族内部安茹和奥尔良之间的传承,是合法的王位交替。阻力会小得多。”
“至于那个叫菲利普的孩子。”
“他只能作为伊莎贝拉女王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也就是王储。等他长大了,等西班牙的局势彻底被美国人的资本控制住了,自然就能顺利地接管一切。这才是能堵住欧洲人嘴巴的做法。”
安托万听完开始计算得失。
不得不承认,伊莎贝尔二世在欧洲政治的法理操作上比艾伦要老练得多。
“这个条件,我可以试着去向纽约那边发电报说明。我想艾伦是个讲究实际的人,只要最终的继承权在菲利普手里,过程的迂回他应该能接受。”
点了点头,准备记下这个条件。
“别急,这只是第一步。”
伊莎贝尔二世的眼神更深邃了。
“更关键的条件在后面,关于那个孩子的姓氏。”
在十九世纪的欧洲皇室中,姓氏不仅仅是一个人的代号,它更代表着领地的继承权、法统的延续,以及一个国家认同的根基。
安托万看着伊莎贝尔二世,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陛下。菲利普是艾伦的亲生儿子。他姓威廉姆斯,这有什么问题吗?”安托万明知故问。
“问题?问题大到足以毁掉整个计划!”
伊莎贝尔二世猛地提高音量,肥胖的身躯在沙发上微微前倾。
“安托万!你可以去问问街头的任何一个西班牙平民,或者任何一个在军队里服役的军官。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向一个姓‘威廉姆斯’的国王宣誓效忠?”
伊莎贝尔二世发出刻薄的冷笑。
“威廉姆斯在西班牙人的耳朵里,这个姓氏代表着那些在直布罗陀海峡横行霸道的英国佬。代表着那些在新大陆唯利是图的美国暴发户!你如果让未来的国王顶着这个姓氏,这就是在向全西班牙的民族自尊心吐口水!”
“卡洛斯派甚至不需要打仗,他们只需要在报纸上印一句‘波旁家族把卡斯蒂利亚的王冠卖给了美国资本家,新国王是个彻底的外国人。’军队就会立刻哗变,那些将军会排着队去加入叛军!”
伊莎贝尔二世的分析很到胃。
民族主义在十九世纪的欧洲已经开始觉醒。
一个外国姓氏的国王,是绝对不可能坐稳王座的。
“那你想要怎样?”
安托万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在纽约的时候根本不敢向艾伦提出这个问题。
因为他搞清楚艾伦那人的性格了。
在对方的商业帝国里,一切都必须打上威廉姆斯家族的烙印。
那个男人有着恐怖的占有欲。
“婴儿必须改姓。”
伊莎贝尔二世说出了她的底线。
“既然他要来欧洲当国王,就必须遵守欧洲的规矩。他可以继续当那个美国人的儿子。但在官方的皇室族谱和在未来的加冕文件上,绝对不能出现威廉姆斯这几个字母。”
“他可以姓‘德·奥尔良’跟随你的家族。当然,如果他觉得你的名声在马德里不够响亮。甚至可以改姓‘德·波旁’作为安茹支的过继血脉来培养。”
伊莎贝尔二世看着安托万。
“这是绝对的红线。如果那个美国寡头连这点政治妥协都不肯做,非要把他的商业招牌挂在西班牙的王宫门上。”
“那你就告诉他,趁早死了这条心。就算用机枪把马德里的人杀光,他也得不到一个合法的王国。”
安托万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要求一个拥有绝对财富和暴力的寡头,放弃自己儿子的姓氏。
这种话,如果去纽约对艾伦说,他怀疑自己会被直接扔下楼去。
“陛下,你根本不了解艾伦。”安托万的声音有些发干。
“他是个骄傲的人。以他姓氏命名的大厦建了十层,因为想俯视整个华尔街。你现在要剥夺他儿子的姓氏,这就等于是在否定他对这场政治收购的绝对所有权。他不会出这笔钱的。”
“哼~如果是个真正的聪明人,他就必须出!”伊莎贝尔二世毫不退让。
“他要的是一个能够保护他在古巴和菲律宾产业的超级政府,要的是用国家的海关来给他偿还费用。”
“这些东西,叫菲利普·德·波旁的国王同样能给他!只要他在幕后控制着资金和枪炮,姓氏不过是给那些愚蠢的欧洲贵族和老百姓看的一张遮羞布而已!”
伊莎贝尔二世叹了口气。
“你只管把我的条件告诉他,并向他解释清楚这其中的政治利害关系。还有……”
伊莎贝尔二世的眼中闪过复杂。
“告诉他。真要改姓氏最好不要让那个孩子改姓德·波旁,那会把他推到火上烤。”
“这是什么意思?”安托万有些不解。
“哼,要知道波旁家族在欧洲可不止我们几个人。”伊莎贝尔二世嗤笑。
“那不勒斯分支、帕尔马分支,甚至法兰西的正统派。他们那些老掉牙的亲王和公爵,每天都在盯着这些虚无缥缈的继承权。”
“如果那个美国人真的把他的儿子塞进了波旁家族的族谱,那就必须去面对这些支脉的反扑。”
“这就是我的第二个条件。”伊莎贝尔二世的语气变得狡诈。
“我可以同意这场交易,但只负责在西班牙国内利用我的残余势力帮你们铺路。至于怎么去说服、或者怎么去搞定波旁家族其他支脉的抗议。那是他威廉姆斯自己的事情。”
“他不是有钱吗?不是有大炮吗?那就让他去对付那些挑剔的欧洲亲戚吧。我可不管。”
安托万听完,心里暗自心惊。
这个流亡女王虽然失去了权力,但玩弄政治平衡的手段依然老辣。
她这是把欧洲那些最难缠的传统贵族,全部甩锅给了那个远在纽约的艾伦。
让美利坚的怪物去和欧洲的老钱硬碰硬,自己躲在后面坐收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