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从大西洋海面上吹来,橡树林里的积雪已经被冻得发硬。
没有任何家族徽章的黑色防弹马车碾过碎石车道,停在隐秘庄园的门廊下。
艾伦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今天没有带太多的随从,只有秘书长爱德华·弗罗斯特和几名安保跟在身后。
别墅的大门被守卫拉开,屋子里的暖气混合着雪茄的味道扑面而来。
安托万·德·奥尔良,这位蒙庞西耶公爵正坐在客厅壁炉旁的单人沙发上。
他手里拿着杯法国干邑,旁边的茶几上堆满了最近几天的欧洲报纸。
自从艾伦答应“考虑”他在西班牙的复辟计划后,这位老公爵就处于亢奋的状态。
“艾伦。”
安托万看到艾伦走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的皱纹因为激动而挤在一起。
“我以为你被华盛顿那些该死的政客绊住了。我刚看了伦敦的报纸,阿玛迪奥一世在马德里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卡洛斯派在北方的攻势非常猛烈。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艾伦脱下大衣,随手递给走过来的仆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安托万,而是走到壁炉前伸出双手烤了烤火。
“去把门关上。除了送咖啡,不要让任何人进来。”艾伦对仆人吩咐道。
客厅的大门被关严。
艾伦走到安托万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看着这位满眼都是权力欲望的老人,眼神莫名。
“公爵先生。你这几天在庄园里,是不是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次你戴着王冠走进马德里皇宫的场景了?”艾伦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安托万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艾伦,这是波旁家族的荣耀。如果菲利普未来要继承那个位置,我就必须先替他把路铺好。”
“铺路吗?”
艾伦拿起茶几上的雪茄盒,抽出一根剪开。
“弗罗斯特,把我们这几天整理的东西给公爵先生看看。”
站在一旁的弗罗斯特走上前,打开手里的黑色公文包,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和详尽的欧洲皇室势力关系图,平铺在宽大的茶几上。
“公爵先生。”弗罗斯特指着关系图。
“情报部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对您提交的西班牙军队内应名单,以及整个波旁家族在欧洲的政治动向进行了彻底的评估。”
安托万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眉头皱了起来。
“结果是什么?我那些旧部难道不可靠吗?”
艾伦点燃雪茄,吐出青烟。倾过身子,用雪茄指着茶几上的关系图。
“可不可靠现在还很难说。在金币和枪炮没有送到他们手里之前,所有的承诺都是废纸。”
“这次来可不是来讨论你旧部的,想说说你的姓氏。”
“我的姓氏?”安托万不解。
“什么意思?我是奥尔良公爵的儿子,是波旁家族的人。血统没有任何问题。”
“血统当然没有问题,但分支有问题。”艾伦打断了他。
“公爵先生,我是个商人。在做一笔收购之前,必须弄清楚目标公司的股权结构。欧洲的王室,说白了也就是一家家靠血统维系的垄断公司。而波旁家族,是目前欧洲股权最复杂的一家。”
艾伦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
“波旁家族目前有五支。西班牙的王位,一直以来都是安茹支的地盘。而你,属于奥尔良支。”
艾伦看着安托万眼神变化。
“你们奥尔良支在法兰西弄丢了王座。现在又跑到马德里去,想把安茹支的王位抢过来戴在你自己的头上,或者说,戴在我的儿子头上。”
“公爵先生是不是把夺取王位想得太简单了。真以为只要有我的大炮和机枪,把你那些旧部武装起来,把卡洛斯派打垮就能安稳地坐上那个位置吗?”
“难道忘了之前正统派的事情?”
安托万的脸色变了变。
“那又怎么了!我有军队,有你的资金。那些反对的人能怎么样?”
“他们会在背后捅刀子。”艾伦毫不客气地指出了漏洞。
“你如果在西班牙强行登基。这在波旁家族内部,就是又一场赤裸裸的篡权。那些支持安茹支的其他欧洲王室会怎么看?法兰西的正统派会怎么看?你这不仅是在和阿玛迪奥一世打仗,还是在和波旁家族的其他所有分支宣战。”
艾伦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我可以在战场上为你提供绝对的火力优势,但没有办法用子弹去堵住欧洲所有老牌贵族的嘴。如果他们认为你是一个没有合法性的篡位者,会源源不断地给你的反对派提供资金和武器。马德里会变成永远流血的伤口,我的投资会变成填不满的无底洞。”
安托万沉默了。
知道艾伦说的是事实。
一直刻意回避这个问题,就是希望用美利坚的暴力直接碾压过去。
但他忘了,眼前的这个美国资本家比任何欧洲贵族都要精于计算风险。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安托万端起酒杯,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慌乱。
“很简单。”艾伦看着他。
“你需要盾牌。一个能够让安茹支闭嘴,能够让整个波旁家族挑不出毛病的合法性盾牌。”
茶几上的雪茄烟雾慢慢上升,在煤气灯的光晕中散开。
安托万·德·奥尔良看着艾伦,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
似乎已经猜到了艾伦口中的那个“盾牌”是谁,但他本能地想要抗拒。
“艾伦。”
放下酒杯,声音有些发涩。
“你说的盾牌……难道是……”
“没错,伊莎贝尔二世。”
听到这个名字,安托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客厅里焦躁地走了两步。
“不!这绝对不可能!”
安托万失态地挥舞着手臂。
“艾伦,你不了解西班牙的历史,也不了解我和那个女人之间的恩怨。”
“四年前,她就是被革命赶出马德里的。现在只是一个躲在巴黎的流亡者,名声在西班牙早就臭了。那些军官如果知道我和她合作,会背叛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