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2年11月5日。
大选投票日。
纽约的街头笼罩在阴冷的秋雨之中。
街道上到处是被雨水打湿的竞选传单,马车轮子碾过那些印着候选人头像的纸片,将其踩进泥泞里。
在曼哈顿下城的一个大型投票站外。
队伍排得漫长。
那些穿着破旧雨衣的工人、码头苦力以及小商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等待着投票。
在1872年,美利坚的投票制度还极其原始且充满漏洞。
没有秘密填写的选票室,甚至没有政府统一印制的选票。
选票都是由各个党派自己印制的彩色纸条。选民只需要从党派头目手里接过这些印好名字的纸条,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塞进投票站那个完全透明的玻璃箱里。
这种透明的投票方式,让所有的威逼利诱和强权干涉变得简单直接。
在投票站的入口处。
十几个身材魁梧、戴着圆顶礼帽的意大利裔打手站成一排。他们是威廉·特威德手下的坦慕尼协会成员。
虽然民主党在这次大选中放弃了总统位置,但在艾伦的资金输送下,这些打手尽职地充当起了托马斯·克拉克的监票人。
一名穿着破烂棉袄的码头工人低着头走到入口。
打手立刻拦住了他。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印着托马斯·克拉克名字的红色选票,塞进工人的手里。
“嘿~听着麦克,你的老婆还在圣文森特医院治肺病。医药费是教会垫付的。”
打手压低声音,但语气凶狠的拍了拍工人肩膀。
“拿着这张红色的票,走进去。举高点,让我看到你把它塞进那个玻璃箱里。如果你敢拿别的颜色的票。明天早上,医院就会把你老婆扔到街上去。”
工人浑身发抖地接过选票连连点头,像个木偶一样走进了投票站。
不仅是黑帮的威逼。
在波士顿。
阿莫里·劳伦斯的纺织厂直接宣布放假半天。厂里的工头们拿着装满红色选票的箱子,站在厂门口。
“每个人拿一张票去投票站,把票投给克拉克总统!”工头站在高处大声喊道。
“谁的票没有投进箱子里,或者去拿了自由派的废纸。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染料如果停供,我们所有人都得去喝西北风。为了你们的饭碗,知道该怎么做吧!”
在生存的威胁下,工人们顺从地拿着选票走向投票站。
而在中西部广袤的农业州。
那些刚刚在“秋季大修”中绝境逢生、被迫签下契约的农场主们。乘坐着密西西比及东部铁路公司提供的免费火车,沉默地前往各个县城的投票点。
没有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屈服。
他们把那张代表着托马斯连任的选票塞进玻璃箱,就像是在给自己的农场缴纳一笔屈辱的保护费。
至于自由派。
在惠特洛克“自首”承认策划总统暗杀事件后,他们在道德上已经破产。
很多摇摆选民甚至不敢去拿自由派的选票,生怕被周围的人当成是无政府主义者的同谋。
格里利在各地的竞选办公室门可罗雀,连那些曾经支持他的报社,都为了自保而选择了集体噤声。
这是一场被金钱、武力和饭碗绑架的选票碾压。
夜幕降临,投票站关闭。
各地的计票结果开始通过电报线,疯狂地向着东海岸汇聚。
纽约,威廉姆斯大厦第三层。
爱国者投资公司的交易大厅。
今晚,这里没有接收股票和期货的价格。
所有的股票打印机,都在接收来自全美各州的选票统计数据。
艾伦、爱德华·弗罗斯特、汤姆·海耶斯等人就站在大厅里,看着那些纸带不断地吐出。
“宾夕法尼亚州计票结束,托马斯·克拉克得票率百分之六十八。拿下选举人票。”海耶斯看着一条纸带,大声汇报道。
“俄亥俄州,得票率百分之七十一!拿下!”
“马萨诸塞州,波士顿选区大获全胜。拿下!”
随着一个个夸张的胜选数据传来,大厅里爆发出了阵阵压抑的欢呼声。
晚上十一点。
当伊利诺伊州和印第安纳州的数据最终确认时。
大局已定。
托马斯·克拉克以绝对的碾压优势,拿下了超过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普选票和绝对多数的选举人票。
这场选举,不仅彻底击碎了自由派的挑战,更创造了美利坚历史上极少见的横扫局面。
艾伦看着铺满桌面的纸带脸上没有狂喜,他拿起那根银质手杖。
“给华盛顿发电报,祝贺国家的新主人。”
艾伦的嘴角勾起弧度。
“恭喜他,把‘代’字去掉了。从明天开始,他就是合众国名正言顺的总统了。”
与此同时。
华盛顿,白宫。
托马斯·克拉克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听着幕僚长汇报着各州传来的大捷消息。
他的双手紧紧地抓着沙发的扶手,激动得连脸上的那块小纱布都有些微微发颤。
赢了!
他终于凭借自己的名字,堂堂正正地坐稳了这个象征着国家最高权力的位子。
“总统阁下!恭喜您!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胜利!”幕僚长激动地端起酒杯。
托马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转过头,看着窗外华盛顿漆黑的夜空。
心里那种狂喜渐渐褪去。
自己赢了。
但他也非常清楚。
这场胜利,不是他用政治理念赢来的。
是那个远在纽约的年轻人在三百英尺高的大楼里,用几百万美元的黄金、停运的火车和加特林机枪,硬生生地砸出来的。
他虽然去掉了那个“代”字成为了真正的总统。
但心里比谁都明白,从今往后的四年里,甚至更久。
他不仅要穿着属于总统的燕尾服,还要在身上绑着从曼哈顿延伸过来的隐形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