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ading…
蒙大拿领地，克拉克福克河谷边缘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狂风卷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打在人的脸上就像是用砂纸在用力摩擦，地上的积雪早就没过了膝盖，底下的泥土被冻得像生铁一样坚硬。
在河谷的入口处，赛能矿产公司的筑路大军被迫停了下来。
三千多名穿着棉袄的劳工挤在几台巨大的蒸汽挖掘机后面。
挖掘机的烟囱里喷吐着黑色的煤烟，那是这片雪地里能让人感觉到温度的东西。
在队伍的最前面。
南方发展公司总经理塞拉斯骑在黑色的高头大马上。身上裹着厚重的熊皮大衣，头上戴着挡风的皮帽子。他手里提着先锋连发步枪，枪管上结着层薄薄的白霜。
塞拉斯的眼神阴冷的盯着前方不到一百码的地方。
在那里，一条用粗大圆木和带刺铁丝拉起来的路障，横亘在通往河谷的必经之路上。
路障后面，站着大约三百名穿着各色厚外套、手里拿着步枪和双管猎枪的枪手。
这些人的眼神透着常年在西部荒野上舔血的凶狠。
在这些枪手的前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考究的呢子大衣、戴着黑色圆顶礼帽的男人。他的马停在路障后面，本人则站在清理干净的石头上。
另一个是个大胡子，腰里别着两把左轮手枪，显然是这群枪手的头目。
塞拉斯双腿夹了下马肚子，控制着马匹向前走了几步。身后的五十名黑衣安保队员立刻端起步枪，紧紧跟在后面。
“我最后说一次，把路障移开。”
塞拉斯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嘶哑，带着让人骨头发冷的平静。
站在石头上的那个戴圆顶礼帽的男人冷笑了一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本印着美利坚合众国国徽的黑色证件，高高举起。
“你叫塞拉斯，对吧？”
礼帽男人的声音里透着官僚的傲慢。
“我是华盛顿内政部派驻西北部的联邦土地核查专员，内森·里德。你们赛能矿产公司在比尤特镇购买的那些地契，目前正处于联邦法律的审查阶段。我们接到举报，你们的购买过程涉嫌使用暴力威胁和非法资金。”
内森·里德指着塞拉斯身后的那些蒸汽挖掘机。
“在审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们没有权利在这片土地上进行任何形式的施工。更没有权利把铁路修进马丁先生的私人河谷，我现在以联邦政府的名义命令你们立刻后退！”
塞拉斯看着那个举着证件的官僚，朝地上吐了口夹着冰渣的唾沫。
“联邦土地核查专员？”塞拉斯摸了摸马鞍。
“里德先生。这片河谷的伐木场老板马丁到底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大冬天的跑到蒙大拿来受冻？或者说，北方太平洋铁路公司给了你多少钱？”
里德的脸色变了，随后挺直腰板。
“注意你的言辞，塞拉斯。你在污蔑一个联邦官员！我身后的这些人，是马丁先生雇佣的合法领地护卫。如果敢强行跨过这条铁丝网，他们有权利为了保护私人财产而开火。你这是在向合众国的法律挑衅！”
那个大胡子头目也走上前，拍了拍手里的步枪。
“听见没有，纽约来的乡巴佬？这里是北方太平洋铁路公司的地盘。带着你的那些苦力，滚回你们的老鼠洞里去。不然，这片雪地就是你们的坟场。”
塞拉斯没有理会那个大胡子，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里德。
作为在南方种植园里用鞭子管理数万名黑人劳工的经理，塞拉斯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开枪，什么时候不该开枪。
如果对面只有那个大胡子和三百名枪手，他现在就会下令让后面的劳工推着蒸汽挖掘机撞开路障。
然后用步枪把那些人全部打成筛子。
在西部的荒野上，死几百个枪手根本不是什么新闻。
但是，对方很聪明地把内政部的联邦官员顶在了最前面。
而且，这个人还举着代表国家权力的证件。
如果塞拉斯在这里下令开火。
子弹一旦打死或者打伤这个叫里德的官员，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这就不再是两个企业为了抢地盘发生的武装冲突，而是公然袭击联邦官员、武力对抗国家审查的叛乱行为。
哪怕威廉姆斯家族明面上也不能这么干。
艾伦需要的是利用法律的漏洞去吃人，而不是去和国家的暴力机器正面硬碰硬。
“停止前进，所有人原地扎营。去把火生起来。”
塞拉斯果断下达了命令，没有选择硬闯。
身后的监工们立刻让那些劳工停下脚步。
大家开始在雪地里搭建简易的帐篷，用随身携带的木柴生火取暖。
对面的内森·里德和大胡子头目看到塞拉斯退缩，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们以为这群纽约来的资本走狗被联邦的牌子唬住了。
塞拉斯翻身下马，把马缰绳扔给手下。
他走进刚刚搭好的厚重帆布帐篷里，帐篷里放着煤炉温度稍微高了一点。
“去把电报员叫来。”
塞拉斯解开大衣的扣子，对身边的副手说道。
几分钟后，电报员提着便携式的电报机走了进来。线路已经接到了最近的火车站节点上。
“接通纽约总部专线，用最高级别的加密密码。”塞拉斯的脸色非常难看。
被一个华盛顿的小官僚挡在风雪里，这让他感到憋屈。
发报机开始滴答作响。
“电文：遭遇北方太平洋铁路武装阻截，人数三百。对方持有内政部联邦土地核查专员证件，以审查地契合法性为由下达停工令。对方占据河谷入口。如果强攻，必然伤及联邦官员。请老板指示。”
塞拉斯口述完毕，看着电报员把每个字母敲打出去。
他走到煤炉前，伸出冻得发紫的双手烤火。
这封电报一旦送到那栋三百英尺高的钢铁大厦里，那个坐在黑胡桃木办公桌后面的老板一定会用他们这些粗人无法想象的方式，把那个拿着证件的官僚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