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密西西比及东部铁路公司的核心调度中心。
在这个巨大的圆形大厅里,墙壁上挂着一面占据了整面墙的北美铁路网络地图。
地图上,无数红色的线条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几十名调度员戴着耳机,坐在电报机前,疯狂地记录和发送着列车的行驶数据。
查尔斯·里夫斯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份红色加密电令。
“全线听令!”
里夫斯拿起面前的铁皮扩音筒,声音盖过了大厅里所有的滴答声。
“停止所有开往波士顿方向的运煤列车,把停在匹兹堡和俄亥俄编组站的三百节空载平板车皮全部抽调出来!”
里夫斯大步走到地图前,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指向了地图左上角那片空白的落基山脉区域。
“让莱克斯钢铁厂把上个月刚刚压制出炉的第一批重型钢轨全部装车,沿联合太平洋铁路的主干线,向西!一直运到犹他州的奥格登。然后在那里转入向北的临时货运线,直插蒙大拿!”
一名高级调度员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总裁先生,现在快进入十二月了。蒙大拿那边已经大雪封山,气温在零下二十度。在那种冻土上施工铺设铁路支线,根本打不进地基!工人们会被冻死的!”
“那就多弄一些保暖的设施和煤炭。”
“记住,这是老板亲自下的命令!不仅要铺钢轨,还要把开挖冶炼厂地基的重型蒸汽挖掘机一起运过去。明年春天冰雪融化之前,那条连接比尤特矿区和克拉克福克河谷的二十英里支线,必须通车!”
在艾伦的绝对意志下,庞大的工业机器开始在严酷的自然环境中强行运转。
…………
蒙大拿领地,比尤特以西的荒野上。
狂风夹杂着鹅毛大雪,在山谷间发出凄厉的呼啸声。地面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人的膝盖,底下的泥土被冻得像铁板一样坚硬。
南方发展公司总经理塞拉斯,穿着厚重的熊皮大衣,骑在高大的挽马上。
他手里拿着条沾满冰渣的牛皮鞭,冷冷地看着前方那条在风雪中艰难向前延伸的铁路路基。
塞拉斯是被艾伦从南方抽调过来的,也算是将功补过。
因为在威廉姆斯家族内部,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如何用最冷血的手段去管理大规模的底层劳工。
在路基上,超过三千名劳工正在顶着暴风雪施工。
他们中有一半是从旧金山招来的华工,另一半则是从东海岸招募来的破产新移民。
“哐!哐!哐!”
沉重的铁锤砸在道钉上。
工人们穿着棉袄,很多人的手被冻得裂开了血口子,鲜血流在冰冷的钢轨上瞬间就被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快点,把那根枕木抬过去!不要停下!”
塞拉斯手下的黑衣监工们手里拿着装满子弹的步枪,在风雪中来回巡视。
如果有人因为体力不支倒在雪地里,监工会让人去救治,再让后面的人顶上。
在目前的西部铁路建设中,每一英里的铁轨下面,都埋着劳工的尸体。
而塞拉斯的工地上,这个死亡率要少很多。毕竟艾伦也不是什么魔鬼,让塞拉斯来只是管理严格督促进度,而不是想要死很多人。
这已经很善良了。
“塞拉斯经理。”
一名工程师哆哆嗦嗦地跑过来。
“前面的冻土太硬了,十字镐根本挖不动。炸药的引信在这么低的温度下很容易失效。”
“那就用更多的炸药,炸出多大的坑就填多少碎石!”塞拉斯毫不犹豫地吼道。
“可是……前面就是马丁的领地了,我们还没有拿到那片河谷的地契。如果强行把铁轨铺进他的地盘,北方太平洋铁路公司的人肯定会武装干涉的。”工程师担忧地说。
“继续铺,武装干涉的事情轮不到你操心。”塞拉斯摸了摸挂在马鞍上的步枪,眼神冰冷。
与此同时。
东海岸波士顿。
卡柳梅特矿业公司总部大楼的会议室里。
几个波士顿的老钱家族代表正坐在一起,庆祝他们从伦敦搞到的那笔救命贷款。
“威廉姆斯那个暴发户,以为靠金融挤兑就能吞掉我们的产业。太天真了,欧洲的辛迪加是绝对不会看着他垄断铜矿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端着香槟,得意地说道。
但是他们的庆祝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矿业经理面色紧张地冲进会议室。
“不好了,先生们!我们的冶炼厂停工了!”
“什么?!”
老人吓得手里的香槟杯差点掉在地上。
“贷款不是已经还清了吗?银行已经解冻了账户,为什么停工?”
“不是资金的问题,是煤炭!”经理大喊。
“联合太平洋、宾夕法尼亚铁路和所有通往波士顿的货运专线,全部拒载我们的无烟煤!”
“他们说阿巴拉契亚山脉的煤矿塌方了,现在我们冶炼厂的高炉已经彻底熄火了。没有煤炭,我们运回来的铜矿石就是一堆废渣!”
会议室里瞬间尴尬了。
这些老钱们也意识到了,他们面对的人不仅在金融上残忍,在实业物流上更是能够做到绝对封锁的怪物。
威廉姆斯大厦十楼。
艾伦站在办公室的巨大的实木桌前,看着汤姆·海耶斯送来的关于波士顿冶炼厂逐渐停工的报告。
“老板。他们的资金链虽然接上了,但高炉熄火。他们每天都在承受着极其恐怖的设备折旧和人员开支,只要我们把煤炭封锁坚持一个月。他们那三百万美元的贷款就会被彻底烧光。”海耶斯在旁边汇报道。
“或许不用一个月。”
艾伦把报告扔在桌子上。
几分钟后。
通用电气总经理海因里希·怀特带着尼古拉·特斯拉,进入办公室的门。
特斯拉的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用天鹅绒包裹的长条形木盒。
“威廉姆斯先生。”
特斯拉的头发依然像鸡窝一样乱,但眼神却亮得像星辰。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木盒。
里面躺着一捆光滑、散发着完美紫红色金属光泽的粗大铜线。
“这是用蒙大拿比尤特矿区送回来的第一批高纯度辉铜矿,在实验室里经过电解精炼后拉出来的纯铜导线!”
特斯拉的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它的导电率比市面上最好的英国铜还要高出百分之十二。老板,只要有这种铜!我的交流电发电机就能承受上万伏的高压传输!真正的电气时代,物质基础已经有了!”
艾伦看着木盒里那捆冰冷的铜线。
这捆铜线上沾满了蒙大拿风雪中劳工的鲜血,也沾了波士顿老钱的绝望。
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光滑的金属表面。
“看来机器的血液已经准备好了。”
艾伦抬头,透着君临天下的气势。
“海因里希,告诉工厂准备开始小批量生产交流电发电机。”
但是,就在这历史性的一刻。
弗罗斯特拿着刚刚收到的密电,神色严峻地走了进来。
“老板,蒙大拿那边又出事了。”
“塞拉斯的铁路铺到了克拉克福克河谷的边缘。但是,华盛顿内政部派去的一名联邦土地核查专员,突然出现在了比尤特镇。他在详细地调查我们那些现金买地的地契合法性。更糟糕的是……”
“北方太平洋铁路公司的人,雇佣了三百多名武装枪手,已经在河谷的伐木场拉起了防线。他们扬言,只要我们的铁轨敢越界一英寸就立刻开火。”
艾伦抚摸铜线的手指停了下来。
缓缓转头看向窗外灰暗的天空。
“看来,旧时代的那些钉子不流点血是拔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