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的深夜,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的踪影。
一辆黑色马车停在了名叫“自由树”的私人俱乐部后门。这家俱乐部是自由派共和党人在首都进行秘密集会的场所。
马车门打开,参议院多数党党鞭,伊莱贾·索恩参议员走了下来。
他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快步走到后门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保镖确认了索恩的身份后将他放了进去。
索恩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顺着木制楼梯来到了二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开煤气灯,只有几根蜡烛在燃烧。查尔斯·弗朗西斯·亚当斯和西奥多·万斯参议员正坐在沙发上。
万斯的脸色不好,手边放着已经空了的白兰地酒杯。
看到索恩走进来,亚当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位代表着托马斯·克拉克和威廉姆斯利益的传话人。
“索恩参议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亚当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维持着开国家族的尊严。
索恩自顾自的拉开椅子坐下。
“亚当斯先生。时间有点晚,我就不说废话了。这次来是代表白宫,也是代表纽约那人的意思。”
“今天下午在听证室里发生的事情,我想万斯参议员已经向您说得非常清楚了。特勤局的弗林副局长不是在开玩笑。那个黑色的皮箱里,确实装着那几个雇佣兵的口供,以及几笔从波士顿和辛辛那提转出的资金流水单据。”
听到“资金流水”四个字,亚当斯的眼角不可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那些钱大部分是威廉·范德比尔特出的,但为了掩人耳目,所有的转账都是通过亚当斯家族控制的几个地方钱庄过手的。
如果查下去,火绝对会烧到他自己身上。
“这完全是威廉姆斯的陷害。”
万斯在旁边反驳,但听起来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是不是栽赃,你我心里都很清楚,万斯。”索恩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我今天来,可不是来讨论案情的。毕竟这是特勤局的事情,我就是带来一个建议。”
“克拉克总统和威廉姆斯先生认为,目前国家的局势需要稳定。大选在即,如果在这个时候爆发针对开国世家的叛国调查,会对合众国的整体利益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亚当斯听到这句话,心里悬着的石头稍微落了一点。
他是老练的政客,立刻听懂了索恩的潜台词,那就是对方可以不撕破脸进行全面清洗。
除非自己非得找死。
“那么,总统先生的条件是什么呢?”亚当斯冷着脸问。
“罢战。”索恩吐出两个字。
“国会里针对密西西比及东部铁路公司、大都会贸易公司的所有指控和质询,必须在明天早上全部撤销。那些所谓的农夫契约,就当从来没有出现过。”
见其没反应,索恩继续说道。
“其次,霍勒斯·格里利先生的竞选活动必须立刻停止。当然,他的名字可以留在选票上。但我们不希望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在任何一份报纸上看到他攻击现任政府的文章。自由派必须保持沉默,直到大选结束。”
“这不是等于让我们直接投降吗!”万斯猛地站了起来。
“如果格里利停止竞选活动,那些摇摆州的选民会认为我们害怕了。托马斯·克拉克会以绝对优势连任!”
“哈……你们本来就没有机会赢,万斯。”索恩用看可怜虫的眼神看着他。
“大主教的声明加上你们派人砸破了总统专列的玻璃,你们在普通民众心里的名声已经臭了。让你们闭嘴,只是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
亚当斯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索恩提出的条件虽然苛刻,但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放弃大选,保全亚当斯家族的声誉和自由派的核心力量,这笔交易在政治上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就这些吗?”亚当斯看着索恩。
“如果只有这些,那就不是威廉姆斯做事的风格了。”索恩笑出了声,盯着亚当斯的眼睛提出了最后的条件。
“威廉姆斯先生说了。剪了他的电报线,经济损失和人员损失,关键是还有人拿石头砸了总统的头。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算了。”
“所以,特勤局不能空手而归。你们必须交个名字。一个分量足够重、职位足够高的人。这个人必须站出来,承认是他出于对工业进步的极度仇恨,私下挪用资金,瞒着亚当斯先生和格里利先生雇佣了暴徒去剪断电线,并策划了对专列的袭击。”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
交出一个替罪羊。
而且还必须是一个分量足够重的人。
这等于是要亚当斯亲手砍掉自己的一条胳膊,送给艾伦和托马斯去平息怒火。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明确的罪人,来给总统遇袭案结案,对吗?”亚当斯的声音变得沙哑。
“可以这么说。反正没有祭品,特勤局的调查就不会停止。那个黑皮箱里的证据随时会见报。”索恩站起身。
“亚当斯先生,时间不多了。明天早上八点之前,特勤局的弗林副局长会在办公室里等您的电话。如果您决定好了那个名字,就打给他。如果您没有打那个电话……”
索恩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微微欠身。
“祝你们今晚好梦。”
说完,索恩转身走出了房间。
随着后门关上的声音传来,二楼的房间里陷入了沉寂。
万斯浑身发抖地坐在椅子上。
交出一个分量足够重的人?
在这个房间里,除了亚当斯这个绝对不能动的领袖之外,分量最重的人是谁?
自己就是自由派在参议院的代表啊。
“亚当斯先生……”
万斯的声带恐惧地看向亚当斯。
“您可不能把我交出去……我对您一直是非常忠心的……”
亚当斯没有看万斯,而是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放心,万斯。我不会把你交出去的,国会里不能失去我们唯一的声音。”
亚当斯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他需要找替死鬼。
这个人必须要有足够的动机,必须和竞选资金有直接的接触,而且他的倒台必须能让托马斯和威廉姆斯满意。
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在俱乐部后巷响起。
一名信使送来了加急的密码信。
亚当斯接过信,走到烛光下快速看了一遍。信是威廉·亨利·范德比尔特从纽约发来的。
“范德比尔特先生已经知道了特勤局的事情,他也害怕了。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斩断特勤局继续往下查资金流向的线索。”
亚当斯将信放在蜡烛的火焰上点燃,看着纸张化为灰烬。
“看来,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必须有人去承担这一切。”
亚当斯转身看着万斯,眼中闪过毒辣。
“去通知惠特洛克来见我,马上。”
万斯听到这个名字大惊。
惠特洛克是霍勒斯·格里利竞选团队的首席财务经理。
所有关于竞选的资金调度、印刷小册子的费用,都是通过他的手处理的。他是个狂热的废奴主义者,对格里利绝对忠诚。
把他交出去,不仅能完美地解释资金的去向,而且会给格里利本就摇摇欲坠的竞选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自己的财务经理雇凶杀人,格里利这辈子都别想再碰政治了。
“亚当斯先生,如果交出惠特洛克,格里利先生会疯掉的。”万斯咽了口唾沫。
“在生存面前,竞选候选人也是可以牺牲的代价。”亚当斯冷冷地说道。
“去叫他来。告诉他,为了自由派的未来,为了保护格里利先生的名誉。他必须去扮演那个被魔鬼蛊惑的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