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是十月底,但华盛顿的天气依然带着丝燥热。
参议院大厅里弥漫着雪茄的烟草味、墨水味以及那些政客们身上散发出的汗水味。
参议院的座位是按照党派划分的。
靠近讲台的一侧,坐满了代表着建制派和各路资本利益的共和党参议员。而在另一侧,由于近期的分裂,原本的席位显得有些空荡。
代总统托马斯·克拉克坐在副总统的专属高台上,脸颊上依然贴着那块引人注目的医用敷料。
他手里拿着木制的木槌,眼神有些疲惫地看着下面那些正在低声交谈的议员。
“下一项议程。”托马斯敲了一下木槌。
“来自密苏里州的西奥多·万斯参议员申请了发言时间。”
大厅里稍微安静了一些。许多议员都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看着那个从角落里站起来的男人。
西奥多·万斯,自由派共和党在参议院里仅存的几个核心人物之一。在辛辛那提大会失败、霍勒斯·格里利被舆论彻底搞臭之后,自由派在华盛顿的日子有点难过。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群快要淹死的老鼠。
万斯参议员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纸,眼眶深陷,显然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睡过好觉了。
他走到大厅中央的发言台前,把那几张纸放在木质台面上。
“主席先生,以及在座的各位参议员。”
万斯的声音有些嘶哑,但为了让没有扩音器的大厅里所有人都能听见,几乎是在扯着嗓子大喊。
“今天我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讨论什么关税法案,也不是为了讨论南方的重建。我站在这里,是为了告诉你们一个正在发生在这个国家心脏地带的暴行!”
坐在前排的伊莱贾·索恩参议员不屑地撇了撇嘴。
作为共和党内的多数党党鞭,也是威廉姆斯家族拿钱喂饱的人,他随时准备打断对方。
“万斯参议员,请注意你的措辞。这里是合众国的参议院,不是你在密苏里州乡下的小酒馆。”索恩大声提醒道。
“我的措辞非常准确!索恩参议员!”
万斯猛地转过头,像头被激怒的孤狼死死盯着他。
“就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在中西部,在伊利诺伊,在印第安纳,在爱荷华!密西西比及东部铁路公司单方面宣布停止了所有的货运列车,几百万吨刚刚收割的小麦烂在了火车站的泥地里。那不是简单数字,是几百万农夫一年的血汗!”
万斯抓起讲台上的纸,用力地在半空中挥舞着。那张纸的边缘沾着已经干涸的泥点。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前天晚上,一个从伊利诺伊州骑着快马跑了几天几夜的农夫,亲手塞到我手里的东西!”
大厅里的议员们开始交头接耳。
他们当然听说了中西部铁路停运的事情,但大多数人都选择装聋作哑。
“这是一份契约!”
万斯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一份由密西西比及东部铁路公司逼迫那些快要饿死的农场主签下的契约!上面写着,如果想让火车重新开动,农夫们不仅要在报纸上公开向威廉姆斯家族道歉,甚至还要保证,在下个月的大选里,把全家的选票全部投给坐在上面的托马斯·克拉克总统!”
这句话一出,整个参议院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这简直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索恩参议员立刻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主席先生,我抗议!万斯参议员在用伪造的文件诽谤合众国的合法企业,并且恶毒地攻击现任代理总统!”
托马斯·克拉克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他用力地敲打着木槌。
“肃静!肃静!万斯参议员,如果你不能证明那份文件的真实性,我将剥夺你的发言权!”
“这上面有上百名农夫按下的手印,你们可以派任何一个有良知的调查员去中西部看一看。去问问那些农夫!”万斯根本不理会木槌的声音,继续大吼。
“不仅是铁路……大都会贸易公司在同一时间停止了所有的粮食收购!这是有预谋的协同绞杀。艾伦·威廉姆斯不仅控制了车轮,他还控制了粮仓!他用几百万人的生计作为人质,来换取华盛顿的政治选票。如果这都不叫垄断,如果这都不叫暴政,那我们当年为什么要从英国国王手里独立?!”
就在索恩准备继续用程序规则打断万斯的时候。
大厅的另一侧,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来自爱荷华州的卡尔文·布鲁克斯参议员。他一直是中间派,平时在国会里很少发言,也从不参与自由派和建制派的争斗。
但这次,他站了出来。
“主席先生,我请求发言。”
布鲁克斯的声音很沉稳,却带着股压抑的怒火。
托马斯看着布鲁克斯,心里暗叫不好。
爱荷华州是农业大州,布鲁克斯代表的是那些老实巴交的农场主。
“布鲁克斯参议员,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托马斯只能让他说话。
布鲁克斯走出座位看着台上的托马斯,又看了看索恩。
“万斯参议员手里的文件是不是伪造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昨天早上,我接到了爱荷华州州长的加急电报。我们州有三家为农场主提供贷款的地方银行,因为农场主无法卖掉粮食还款,已经宣布破产了。两个农场主在火车站的铁轨上自杀了。”
“我不想管这是什么商业上的线路大修,或者什么贸易公司的采购调整。我只知道,我的选民正在死去。如果华盛顿对这种利用基础设施进行的大规模饿死人的行为视而不见。那么我保证,爱荷华州的选票绝对不会投给一个对惨剧装聋作哑的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