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二楼书房里,桌上的威士忌酒瓶已经空了大半。
几个水晶玻璃杯随意地扔在茶几上,里面还有没喝完的残酒。
查尔斯·弗朗西斯·亚当斯坐在沙发上,双手用力搓着脸颊。对面的威廉·亨利·范德比尔特正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着时间流逝,书房的门被推开。
几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霍勒斯·格里利,看起来比前几天在大会讲台上演讲时老了几岁。他把头上的白帽子摘下来,扔在门边的椅子上。
跟在格里利身后的,是几位自由派共和党的核心参议员,包括来自密苏里州的卡尔·霍夫曼,以及代表中西部农业州的理查德·海斯。
“我们被耍了,像群在马戏团里表演的猴子一样被耍了!”
格里利坐下,声音因为愤怒和连续的演讲而变得有些沙哑。顺手把一叠刚刚从各地汇总来的电报拍在桌子上。
“看看这些!纽约的主教发话了,就连芝加哥的牧师也发话了。他们居然把我定性为煽动暴乱的杀人犯!而我们的代总统托马斯·克拉克,现在还成了保护法律和秩序的英雄!狗屎!”
格里利瞪着亚当斯不满道:
“亚当斯先生,我早就说过。我们应该用逻辑和事实去击败他们。你为什么要私下里给那些极端的乡村教派送钱?还让他们去砸火车!现在好了,石头砸破了克拉克的脸,却把我们的选票砸进了下水道!”
亚当斯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懊恼,他是真的没有让教派的人去砸火车啊!
混蛋啊,真是猪队友……
但他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误。
“嘿~听着,霍勒斯。那是意外,我并没有让他们去扔石头。”亚当斯干巴巴地解释。
“意外?”格里利不爽了。
“在政治上没有意外,只有被对手利用的愚蠢。看看……威廉姆斯不仅利用了这件事,还把全美利坚的工人阶级绑架了。”
格里利转头看向威廉·范德比尔特。
“还有你,范德比尔特先生,你承诺过会在商业上反击。但现在的情况是,波士顿的劳伦斯,芝加哥的屠宰场老板,他们全部倒向了威廉姆斯家族。”
“他们在工厂门上贴了告示,告诉工人如果我当选,工厂就会关门。那些工人现在恨不得把我撕成碎片!在饿肚子和选票之间,你觉得他们会选什么?”
威廉眼皮跳动,但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叹了口气拿起酒喝了一口压压思绪。
“亲爱的霍勒斯,这不是我的错。毕竟资本就是这样。当利润大到一定程度,商人们会毫不犹豫地背叛自己的原则。我手下的纽约中央铁路现在甚至接不到几单从芝加哥运肉的生意,全被他们垄断了。”
卡尔·霍夫曼参议员重重地叹了口气。
“先生们,抱怨改变不了现状。”
“大选还有不到五个月,可照目前来看我们在北方的工业城市基本盘已经开始崩溃。如果在接下来的几周里,我们找不到反击的切入点,这次竞选就可以提前宣布结束了。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华盛顿的笑柄。”
书房里再再次陷入了沉默。
每个人都在绞尽脑汁。
但在面对一个拥有接近无限的资金、控制着媒体、还能指挥宗教领袖的怪物时,传统的政治手段显得那么软弱无力。
噢,他还有个暂时管理着政府的代总统盟友。
“我们不能在工业城市和他们打了。”
理查德·海斯参议员突然开口,他代表的是广大的农业州利益。
“威廉姆斯家族控制了许多工厂和工人,但他控制不了所有的土地。”
海斯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着从俄亥俄一直延伸到内布拉斯加的广阔区域。
“这里是中西部,这里有几百万的农场主。他们不拿威廉姆斯家族的薪水。他们靠种小麦和玉米为生,不关心什么工厂。”
亚当斯看着海斯面露不解。
“海斯参议员,农场主的选票确实很多。但他们分散在各个乡村。而且只关心农作物的价格,那我们怎么把他们组织起来?”
海斯转过身,眼中闪过亮光。
“或许我们并不需要组织他们,只需要告诉他们一个事实。告诉他们,是谁在偷走他们口袋里的硬币。”
海斯看向威廉·范德比尔特。
“范德比尔特先生。您是搞铁路的,应该比我们所有人都清楚现在的粮食运输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芝加哥的粮食价格那么低,而东海岸的面包价格却居高不下?”
威廉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
作为铁路大亨,他太了解这其中的猫腻了。
“因为运费和仓储费。”威廉坐直了身体,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虽然这几年铁路快速扩张,但主干线基本控制在几家大公司手里。尤其是密西西比及东部铁路公司,还有宾夕法尼亚铁路。这两家铁路现在都在威廉姆斯家族的控制之下。”
“每年秋天,农夫们把粮食运到火车站。他们没有自己的粮仓,只能把粮食存进铁路公司控制的谷物升降机里。然后铁路公司就会联合起来,把仓储费和运费提高两倍甚至三倍!农夫们如果不出这个运费,粮食就会烂在车站里。”
“更恶劣的是。”
“威廉姆斯家族有自己的大都会贸易公司。当普通的农场主被高昂的运费逼得走投无路时,大都会贸易公司的人就会出面,用低廉的价格把粮食买下来。然后用他们内部的铁路免费运到东海岸高价卖掉。这叫内部结算,把农场主的利润全部吃光。”
格里利听到这里,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那双属于老新闻人的眼睛里爆发出了可怕的愤怒。
“这才是真正的垄断,这才是吃人的怪兽!”格里利大声喊道。
“他们不是什么文明的推动者,他们是卡在美利坚脖子上的铁项圈。他们抢走了农夫的汗水!”
格里利冲到书桌前,抓起羽毛笔。
“我要把这笔账,明明白白地算给中西部的几百万农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