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依然带着几分灼热。
俄亥俄州一座靠近铁路枢纽的工业小镇火车站月台上,此刻已经挤满了上千名刚刚从钢铁厂和木材厂下班的工人,以及附近赶来的农夫。
月台周围,插满了星条旗和印着“进步、工作与合众国”的巨大横幅。
十二名穿着华丽红色制服的铜管乐队成员,正在卖力地吹奏着激昂的进行曲。
在车站的角落里,十几个巨大的橡木啤酒桶一字排开,水龙头大开,廉价但泡沫丰富的黑啤酒源源不断地注入工人们手里的劣质玻璃杯中。
不远处,烤肉架上滋滋冒油的香肠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威廉姆斯老板真是大方,我这辈子还没在火车站喝过免费的啤酒!”
一名满脸煤灰的炼钢工人灌下一大口啤酒,冲着旁边的同伴大声喊道。
“只要能保住我们的饭碗,哪怕让一头猪当总统我都投票!”同伴一边啃着烤香肠一边附和。
“呜……”
一声悠长且穿透力极强的汽笛声打断了喧闹。
远处的铁轨上,一列喷吐着白色蒸汽的豪华专列缓缓驶入站台。火车头的两侧,挂着巨大的托马斯·克拉克的竞选画像。
车厢缓缓停稳。
最后面那节经过特殊改装的露天观景车厢门被推开。
代总统托马斯·克拉克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胸前别着怀表链,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走上了车尾的演讲台。
他的出现,立刻引爆了月台上的气氛。
根据剧本,在几名拿了威廉姆斯家族暗花的选区头目的带领下,工人们开始疯狂地欢呼。
托马斯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没有用深奥的政治词汇,而是直接切入了底层的生存逻辑。
“合众国的公民们!看看你们周围的铁路,再看看远处的钢铁厂烟囱!”托马斯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激情。
“自由派的政客们坐在辛辛那提的豪华客厅里指责垄断,指责我们在破坏传统!但他们没有告诉你们,是谁给你们发薪水?是谁让你们的餐桌上有了面包和肉!”
托马斯挥舞着手臂,指向火车。
“是我!”
“是这个致力于推动工业发展和科学进步的政府!只要我继续坐在白宫里,合众国的工厂就永远不会停工!”
“威廉姆斯大学里的那些顶级科学家,会研发出更多的技术,创造更多的工作岗位!你们的未来在轰鸣的机器里,而不是在那些政客虚伪的口号里!”
“克拉克!克拉克!克拉克!”
在免费啤酒和饭碗承诺的双重刺激下,工人们的情绪被彻底煽动,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席卷了整个火车站。
托马斯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走下演讲台,在车厢里坐下,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干得不错,总统阁下。俄亥俄州的选票基本稳了。”随行的竞选经理递上冰水说道。
然而。
就在火车站陷入狂欢的同时。
在距离小镇火车站不到两英里的一座乡村木制教堂里,截然不同的气氛正在酝酿。
教堂里挤满了数百名穿着简朴、神情狂热的保守派信徒,他们大多数是小农场主和思想传统的手工业者。
而教堂前方的讲台上。
一个身材干瘦、眼神像刀子样的极端牧师正在挥舞着一本破旧的《圣经》,声嘶力竭地布道。
他的讲桌上,放着几张通过范德比尔特家族暗中输送的资金印制的煽动性传单。
“他们正在亵渎神明!信徒们!”
牧师的声音尖锐得划破了教堂的宁静。
“你们听到了火车站那边的噪音了吗?那是魔鬼的火车!那个坐在白宫里的托马斯·克拉克,他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纽约的威廉姆斯家族!”
牧师拿起一张传单,上面画着幅极其丑陋的漫画。
画中,艾伦被画成了长着犄角的恶魔,正在用金币收买那些长着猴子尾巴的“科学家”。
“他们在纽约建立的那所大学,根本不是为了教育!他们把那个写了《物种起源》、声称人类是畜生的达尔文奉为上宾。他们在实验室里用邪术提取那些违反自然规律的化学染料。他们把闪烁着地域火的电灯挂在大街上,企图遮蔽上帝的星光!”
牧师的眼神看上去非常疯狂,他用手指着台下的信徒。
“这是末日的前兆!”
“如果让克拉克当总统,那群亵渎上帝的疯子就会把这种邪术推广到全美利坚。我们的孩子会被教导去崇拜机器而不是上帝!”
信徒们被这种极端的宗教恐惧点燃了。
他们愤怒地站起身挥舞着拳头,高喊着惩罚异端的口号。
“不能让他们继续前进,毁了他们的电线!烧了魔鬼的火车!”
牧师在台上发出了煽动性的指示。
几百名狂热的信徒冲出教堂,手里拿着草叉、火把和猎枪,向着铁路线的方向涌去。
半个小时后。
托马斯乘坐的专列刚刚驶出小镇不到五英里,前方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火车司机紧急拉动制动闸,火车在铁轨上剧烈地颠簸了几下,喷吐着白汽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托马斯在车厢里被晃得差点摔倒,不满的向护卫问道。
护卫队长拔出左轮手枪,推开车厢门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总统阁下!铁轨上被人堆满了枕木和石头!而且……”
护卫队长指着铁轨两侧。
几十根刚刚修好的电报木杆被浇上了煤油,正在熊熊燃烧。
几百个举着火把、眼神疯狂的暴民正从两侧的树林里涌出来,他们手里拿着石头,狠狠地砸向火车的玻璃窗。
“打倒撒旦的傀儡!烧毁异端的机器!”
暴民们的怒吼声在夜色中显得恐怖。
“砰!”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穿了托马斯车厢的玻璃,玻璃碴子溅了托马斯一脸,划破了他的脸颊。鲜血流了下来。
“开枪!马上开枪把他们赶走!”
托马斯摸了一把脸颊后大声道。
护卫们立刻拔枪对空鸣枪,试图驱散人群。但这些被宗教彻底洗脑的狂热分子根本不怕死,依然疯狂地向火车投掷石块。
几个小时后。
纽约,威廉姆斯大厦十楼。
艾伦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情报部特工刚刚通过另一条未被破坏的电报线路传回来的加急密报。
“托马斯的专列遭到宗教暴徒袭击。车窗被毁,托马斯受轻伤。沿线电报杆被大面积焚烧。”
将电报纸放下,艾伦起身走到办公桌旁的落地大钟前,看着摆动的钟摆嗤笑。
“呵……宗教狂热,真当自己是十字军东征啊。”
“查尔斯·亚当斯,你果然是个没有底线的老狐狸。知道在商业和选票上铁定赢不了我,就想用这种中世纪的愚昧来烧死科学的理性吗?”
不过这招很恶毒啊。
如果任由这种宗教恐慌蔓延,那些欧洲科学家会感到生命受到威胁,威廉姆斯大学的名声会彻底臭掉,甚至连他旗下的工厂都会被暴民焚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