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纳州,一座名为里奇蒙的中等城市。
火车站的贵宾休息室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碘酒味道和血腥味。
代总统托马斯·克拉克坐在沙发上。
他那件原本考究的黑色礼服外套已经脱了下来,白色的衬衫领口上沾着几滴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一名随行的私人医生正拿着镊子,极其小心地从托马斯右侧脸颊的伤口里,将细碎的玻璃碴子一点点挑出来。
“嘶……轻点!”
托马斯疼得倒吸了口冷气,忍不住大声叫道。
“非常抱歉,总统阁下。玻璃碎片扎得很深,如果不清理干净,伤口会化脓感染的。这样的脸部感染可是会致命的。”
医生满头大汗,手里拿着蘸了安布雷拉医药公司特制石炭酸消毒液的棉球,按在伤口上。
托马斯的竞选经理在房间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总统阁下,我们必须立刻终止这次巡回演讲!”竞选经理停下脚步,语气中透着恐慌。
“这太危险了,那些暴徒根本不讲理。昨晚如果不是护卫队开枪示警,如果那块石头砸中的不是您的脸颊而是太阳穴。您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我们马上安排火车掉头,回华盛顿。白宫有军队保护,那里才是安全的。”
“谢特,闭嘴!”
托马斯推开医生的手站了起来。
由于动作太猛伤口又渗出了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毯上。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脸上那条刚刚被缝合好的伤疤,眼神变得凶狠。
“回华盛顿?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托马斯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竞选经理。
“你忘了格兰特是怎么瘫痪的吗?他就是在火车站遇刺,然后躺在了病床上。如果我今天因为被几个乡下暴民扔了石头,就吓得像只夹着尾巴的狗一样跑回华盛顿。全国的选民会怎么看我?”
托马斯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他们会觉得我软弱!他们会觉得我连几个拿着草叉的疯子都对付不了,怎么去对付欧洲的列强?怎么去管理这个国家?”
在这个时代的美利坚,西部拓荒的狂野精神依然深深影响着民众的价值观。
选民们喜欢强硬的领导人。
“可是您的安全……”竞选经理依然不放心。
“我的安全有特勤局负责!”托马斯打断了他。
“去告诉外面的人,我的巡回演讲照常进行。不仅不取消,我还要增加在露天广场的演讲场次。去给我找条干净的绷带。”
托马斯坐回沙发上,让医生用白色的纱布将他半边脸包扎起来。
“记住。纱布不要包得太厚,要让伤口透出血丝来。我要让那些来看我演讲的人,清清楚楚地看到我为这个国家流的血。”
托马斯的政客本能在此刻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可能这道伤疤比艾伦给他的那百万竞选资金还要管用。
下午两点。
里奇蒙市的中心广场。
这里已经聚集了超过五千名市民,昨晚总统专列遇袭的消息已经通过早报传到了这里。人们充满了好奇和愤怒,他们想看看这位国家的领导人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受了伤。
在全副武装的骑警护送下,托马斯走上了广场中央的临时木制演讲台。
当他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时,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托马斯没有戴帽子。
右侧脸颊上那块渗着暗红色血迹的白色绷带,在阳光下显得极其刺眼。没有表现出任何虚弱,反而站得笔直,眼神如同鹰隼一般扫过全场。
“印第安纳的公民们!”
托马斯双手抓着讲台的边缘,没有用讲稿。他的声音显得异常高亢。
“昨天夜里,在距离这里不远的铁路线旁。有一群暴徒,躲在黑暗中用石头砸碎了我的车窗。”
托马斯指着自己脸上的绷带。
“他们以为几块破石头,一点血,就能让我退缩。就能让这列开往未来的火车停下!”
“不~他们错了!”
托马斯发出咆哮。
“他们砸的不是我托马斯·克拉克。他们砸的是你们的饭碗!那些在辛辛那提大放厥词的政客,他们雇佣暴徒,想要烧毁我们的铁路,想要关停我们的工厂。因为他们害怕进步!他们想把这个国家拉回那个只有贵族老爷和穷光蛋的旧时代!”
广场上的民众开始骚动起来,那些工人打扮的人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我站在这里,带着脸上的伤疤告诉你们。只要我还在呼吸,美利坚的工厂就永远不会停工。我不会向暴政妥协,也不会向愚昧低头。他们可以向我扔石头,但阻挡不了我们在车间里锻造钢铁,阻挡不了我们在实验室里寻找治病救人的药物!”
“支持克拉克!打倒暴徒!”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
瞬间,这句口号像野火一样在五千人中蔓延开来。
“克拉克!硬汉!”
“把那些扔石头的混蛋抓起来绞死!”
群情激愤。
托马斯在台上的强硬表现,完美地迎合了底层选民的心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一个流着血依然敢站在台上怒吼的总统,比一百个只会写漂亮文章的书生更有说服力。
几名随行的记者端着沉重的木制照相机,镁光灯不断闪烁。
他们要把托马斯这副铁血硬汉的形象,连同他脸上的血迹,永远地定格在报纸上。
演讲结束后。托马斯在欢呼声中走下讲台,回到了停在火车站的专列上。
刚一走进车厢,他就感觉双腿有些发软,毕竟他年纪不小了,刚才的强撑耗费了极大的体力。
“干得漂亮,总统阁下。这比我们准备的任何讲稿都要管用。”
熟悉的声音在车厢响起。
托马斯抬起头,看到艾伦正坐在天鹅绒座椅上,手里端着威士忌。
“艾伦?你什么时候到的?”
托马斯松了口气,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在您在广场上大谈钢铁和药物的时候。”艾伦将手里的酒杯递给托马斯。
“喝口吧,您的脸颊需要点酒精来麻痹神经。”
托马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那帮疯子差点要了我的命。”托马斯放下酒杯,咬牙切齿地说道。
“但他们给了您连任的门票。”艾伦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现在,暴民已经出招了。接下来,该我们和他们好好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