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港七号码头,咸涩的海风卷着几声悠长的汽笛声,吹散了清晨的薄雾。
白星轮船公司的巨型蒸汽客轮“海洋之星”号正停泊在泊位上。
烟囱里喷吐出浓烈的黑色煤烟,水手们正在甲板上忙碌地进行着最后的起航准备。粗大的缆绳被绞盘拉得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码头的隔离区内,大英帝国首相威廉·格莱斯顿正准备登船返回伦敦。
他的随行人员正在将几十个装满行李的大皮箱搬上舷梯。
而这些行李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个被两名精干护卫贴身看管的黑色天鹅绒盒子。里面装着的,正是首届威廉姆斯和平奖的奖杯和证书。
艾伦很给面子的亲自来到码头,为这位新晋的“和平使者”送行。
两人站在距离登船口不远的避风处,周围的安保人员将所有试图靠近的记者远远地隔离开来。
“短短几天的纽约之行,令人终生难忘。”
格莱斯顿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抵御着海风的侵袭,目光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几十岁的财阀创造者。
“首相阁下,您在礼堂上的演讲同样令人印象深刻。”艾伦双手拄着手杖语气平和,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还不错。
“我相信,当您带着这尊奖杯和证书踏上伦敦的土地时,下议院的那些议员们一定会为您准备最热烈的欢呼。您在和平领域的贡献,已经得到了全世界学者的背书。”
格莱斯顿的嘴角勾起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舆论的造势确实很重要。但我更看重的,还是我们在雪茄室里达成的那些共识。”
首相压低了声音,在这嘈杂的码头上,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彼此的对话。
“昨天晚上,我已经通过海底电缆,向伦敦的内阁发送了加密电报。关于南美洲阿根廷和巴西那几条核心铁路的债务重组和特许经营权转让问题,外交部和财政部已经开始起草相关的秘密法案草案。”
“只要我回到伦敦,凭借这次获奖带来的政治声望,基本可以直接强行推动法案通过。保守党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一项旨在‘促进国际和平资本合作’的提议。”
“您办事的效率令人敬佩。”艾伦微微颔首。
“威廉姆斯帝国银行的资金已经准备就绪。只要法案一通过,我们会立刻以高于市场价百分之十的溢价,全盘接手巴林银行在那些项目里的烂账。”
提到巴林银行,格莱斯顿的眉头微微一挑。
“威廉姆斯先生,我还是要再次提醒您。您在美利坚有很强的实力,但巴林银行在南美洲的根基非常深。那些烂尾的铁路项目,可不仅仅是钢轨和枕木的问题。”
格莱斯顿看着那些正在装卸货物的起重机。
“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在高乔人横行的潘帕斯草原上。那些参与筑路的劳工大多是被帮派和当地军阀控制的。巴林银行在那边有庞大的代理人网络。伦敦的法案只能解决法律层面的所有权,但在物理层面上,您的人想要安全地把铁路修下去,恐怕会遇到很多‘意外’。”
“我当然知道。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加特林机枪和火炮解决不了的意外。如果有,那就是数量还不够。”
艾伦的回答透着火力为王的气势。
开玩笑,要知道前世自己就有火力不足恐惧症,管你什么帮派军阀三七二十九的。
先特娘给你轰几十上百炮再说。
打趴再给根骨头。
转过头看着格莱斯顿。
“大都会贸易公司的远洋货轮,已经开始在东海岸的仓库里装载建筑机械和钢轨了。随船出发的,将是赛能矿产最精锐的三百名武装安保人员。只要首相阁下保证,皇家海军在南大西洋的巡洋舰不会对我们的船队进行拦截。剩下的那些雇佣兵和军阀,我会让他们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格莱斯顿听出了艾伦话语中的杀机,但没有再多说什么。
大英帝国只需要保证自己在转让中拿到了足够的英镑,至于美利坚的财阀去南美怎么杀人放火,那就不在首相先生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苦一苦南美,骂名巴林背。
咱是世界和平大使,怎么可能会参与杀戮呢。
“皇家海军只保护大英帝国的合法利益。而那些合法的利益,很快就不再属于巴林银行了。”格莱斯顿伸出手,做出了最后的承诺。
“那么首相阁下,期待我们下一次的合作。”
艾伦伸出手,与对方紧紧相握。
格莱斯顿转过身,在随行人员的簇拥下走上了舷梯。
汽笛发出了三声震耳欲聋的长鸣。
“海洋之星”号庞大的船体开始缓缓倒退,在拖船的引导下驶出泊位,向着大西洋的深处驶去。
站在码头上,直到那艘巨轮变成了黑点,艾伦才收回了目光。
弗罗斯特从安保人员的后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黑色的公文包。
“老板,我们在华盛顿的内线传回消息,国会那边对这次颁奖典礼的反响非常热烈。之前托马斯总统借机发表了关于加强联邦教育投资的演讲,支持率在一夜之间飙升了十个百分点。明年的大选,我想大概已经提前锁定了胜局。”
“政治上的收益只是顺带的。”
艾伦转过身,向着停在码头外的马车走去。
“我们花五百万美元,真正要买的是那些天才的脑子。对了,大学那边的入职情况怎么样?”
弗罗斯特紧跟在艾伦身边,翻开公文包里的报表。
“目前来说非常不错。除了那几位加入的候选人之外,这几天来纽约参观的欧洲学者中,有超过一百五十人主动向大学提交了求职申请。其中有六十多位是各领域的资深教授和高级研究员。物理、化学、生物和机械工程系的教职已经完全爆满了。阿瑟教授他们这两天签合同签得手都软了。”
“记得好好筛选,把那些真正有价值的留下。那些想来混高薪但没有实际科研能力的,直接给他们买张三等舱船票送回欧洲。”艾伦坐进马车的真皮座椅里,语气严厉。
“明白。”
马车启动,车轮在石板路上平稳地滚动着,向着曼哈顿华尔街的方向驶去。
“除了人事招聘,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老板。”弗罗斯特合上人事报表,抽出另一份文件。
“这几天,亥姆霍兹教授和巴斯德先生等几位顶尖泰斗,已经在我们的实验室里开始了工作。他们对我们提供的设备非常满意。但是理论向工业的转化,需要不同部门之间的磨合。”
弗罗斯特看着艾伦。
“大卫·哈里森教授汇报说,亥姆霍兹教授在参观通用电气的车间时,和尼古拉发生了一些学术争论。好像是关于能量守恒和交流电的应用。而巴斯德先生那边,他对威廉姆斯食品公司提出的大规模罐头杀菌流水线改造计划,好像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这些可能需要您亲自去协调一下。”
艾伦听到这,眼中闪过精光。
“知道了。”
他将手杖放在一旁,身体微微前倾。
欧洲的顶尖理论大脑,与美利坚最狂野的工业实践,终于要在威廉姆斯家族的工厂里发生碰撞了。
这才是他耗费巨资将这些人弄来纽约的终极目的。
“通知马克,马车不回大厦了。直接去布鲁克林的通用电气实验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