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雨果!”
大礼堂内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尽管列夫·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写得波澜壮阔,但在1872年这个时间节点上,雨果在欧洲文坛的地位是无可撼动的。
他不仅是作家,更是活着的传奇,一个为了坚持民主理想而流亡海外十九年的斗士。
把文学奖颁给雨果,没有任何人敢提出异议。
这代表了威廉姆斯基金会对人类普遍良知和反抗精神的最高认可。
由于维克多·雨果年事已高,且刚刚结束漫长的流亡生活回到动荡的法国,无法亲自承受跨越大西洋的颠簸。
代表他前来纽约领奖的是法国文坛著名出版商兼雨果的挚友,皮埃尔先生。
皮埃尔穿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眼眶通红地走上讲台。
艾伦将奖杯和五万美元的支票郑重地交到他的手上。
皮埃尔将奖杯放在演讲台上,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由雨果亲笔书写的羊皮纸信件。
他清了清嗓子,用充满激情的法语开始朗读,旁边立刻有翻译通过扩音器进行同步的英语传译。
“大西洋的海风吹不到巴黎的街头,但我听到了来自新大陆的召唤。威廉姆斯先生,以及各位尊敬的评委,感谢你们将这份殊荣赐予一个写字的倔强老头。”
雨果的文字哪怕只是经过翻译,依然带着那种磅礴的浪漫主义气息和直击人心的力量。
“我一生都在书写贫穷、苦难和人类在命运车轮下的挣扎。在《悲惨世界》里,冉阿让偷了一块面包,却付出了十九年苦役的代价。在这个世界上,物质的贫乏固然可怕,但灵魂的冷漠和法律的无情,才是真正的地狱。”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所有的科学家和政客都沉浸在这位文学巨匠深邃的思想中。
“资本往往是逐利的,它像一台冰冷的机器。但我非常欣慰地看到,在美利坚这台机器长出了一颗关注文明跳动的心脏。五万美元是笔惊人的财富,它足以买下巴黎圣母院里的所有烛台。但我会用这笔钱,在巴黎建立更多的孤儿院和免费学校。因为只要还有一个孩子在下水道里挨饿,只要还有一个冉阿让在黑暗中哭泣,作家的笔就永远不能停下。”
皮埃尔读完最后一句,将信件贴在胸口,深深地鞠了一躬。
“愿光明普照大地。”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这掌声中少了几分狂热,却多了深沉的敬畏。
文学的力量,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文学奖颁发完毕。
大礼堂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外界猜测最多、争议最大的最后一个奖项即将揭晓。
和平奖。
在那个列强争霸、坚船利炮四处开火的年代,谈论和平本身就是一件讽刺的事情。
更何况,这五位候选人中竟然还混入了当今世界最强帝国的现任首相。
艾伦重新走上讲台,亲自拿起了和平奖的候选名单。
深邃的目光扫过坐在第一排的英国首相威廉·格莱斯顿,以及来自其他欧洲国家的公使们。
“先生们。今晚的前四个奖项,我们颁给了在书桌前、在显微镜下、在稿纸上辛勤耕耘的伟人。他们为人类创造了工具和思想。”
艾伦的声音在寂静的礼堂里回荡,带着掌控全局的感觉。
“但工具如果掌握在疯子的手里,思想如果被战火付之一炬,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将毫无意义。和平,是维系这一切脆弱文明的唯一护盾。让我们来看一看,在这个充满硝烟的世纪里,有哪五位先驱在努力锻造这面护盾。”
“第一位核心候选人是来自瑞士的亨利·杜南特先生。”
“在残酷的索尔费里诺战役后,他创立了红十字会。他推动了一八六四年的日内瓦公约,确立了战争伤员的中立救护原则。他让战场上多了一丝人道主义的微光。”
“第二位候选人。法国的弗雷德里克·帕西先生。”
“他创立了国际和平联盟,在欧洲各处奔走,倡导用国际仲裁来代替国家争端。他是欧洲和平运动的核心理论家。”
“第三位候选人,英国的理查德·科布登先生。”
“他坚信自由贸易能够消弭战争,因为当两个国家的利益深度绑定时,开火就等于自杀。他是反军国主义的先锋。”
“第四位。意大利的朱塞佩·马志尼先生。”
“虽然他的民族自决理念伴随着革命和流血,但他的最终理想,是建立一个欧洲各民族平等和睦的乌托邦。他是为了和平而拔剑的战士。”
念完前四位,台下的学者们纷纷点头。
这四个人无论是从人道救援、外交理论还是民族觉醒的角度,都绝对配得上和平奖的提名。
艾伦停顿了下,目光直视着坐在正中间的格莱斯顿。
“第五位核心候选人。大英帝国现任内阁首相,威廉·格莱斯顿先生。”
当这个名字和头衔被念出来时,礼堂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虽然大家早就在报纸上看到了名单,但当着全世界上千名顶级学者的面,把政客和那些理想主义者放在一起,依然让人感到强烈的割裂感。
“我想大家都知道。格莱斯顿首相的提名,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艾伦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直截了当地把这块遮羞布扯了下来。
“有人问我,威廉姆斯基金会是不是向强权低头了?是不是想用五万美元去贿赂大英帝国?”
台下的法国和德国公使们竖起了耳朵,他们倒要看看这个美利坚寡头怎么圆这个场。
“我的回答是:绝不。”
艾伦的声音猛地提高,掷地有声。
“我们提名格莱斯顿首相,是因为我们看到了一个稀缺的品质……在拥有绝对武力的情况下,依然愿意保持克制。”
艾伦指着格莱斯顿的方向。
“大英帝国拥有世界上最庞大的海军,如果他们想用大炮说话,没有人能阻挡,之前也是这样做的。但格莱斯顿首相在他的任期内,力排众议倡导裁军,推动外交和解,坚决反对过度扩张帝国版图。他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真正的和平不是弱者无力的哀嚎,而是强者主动收起的刀锋!”
这番极具偷换概念色彩、却又逻辑严密的辩护,让台下的许多人陷入了沉思。
哪怕是那些最清高的学者,也不得不承认,一个握有军权的首相如果不发动战争,他对世界和平的实际贡献,确实比一百个在街头游行的和平主义者还要大。
不然你看看百多年后,老特在知道自己没得奖后放飞自我搞出的那些大事。
格莱斯顿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内心对艾伦的这番话赞叹不已。这个年轻人不仅给了他奖项,连帮他回国对付政敌的说辞都准备好了。
艾伦拿起火漆信封直接撕开封口。
“首届威廉姆斯和平奖的最终获奖者是——”
“大英帝国首相,威廉·格莱斯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