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巴斯德!”
当艾伦念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大礼堂内爆发出的欢呼声甚至盖过了之前的物理学奖。
法国代表团的区域沸腾起来。
几位来自巴黎科学院的院士激动地跳了起来,互相拥抱。
在普法战争战败后,整个法兰西民族都陷入了极度的沮丧和自我怀疑之中,他们太需要一个世界级的荣誉来重新点燃法兰西的骄傲了。
而在前排,路易·巴斯德整个人愣在了座椅上。
这位五十岁的法国科学家两鬓已经斑白。
常年在显微镜下的劳作和对科学的狂热投入,让他的身体显得有些消瘦。他妻子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眼泪夺眶而出。
旁边落选的约瑟夫·李斯特先生没有丝毫的失落,他真诚地转过身向巴斯德伸出手。
“恭喜您,巴斯德先生。是您的微生物理论给了我外科消毒的灵感。您是我的指路明灯,这个奖项您实至名归。”
巴斯德握住李斯特的手,声音发颤:“谢谢……谢谢您,李斯特医生。”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巴斯德在妻子的搀扶下走上讲台。
艾伦将奖杯证书和支票递给这位伟大的法国人。
“巴斯德先生。您的试管里装的不是化学药剂,而是无数即将枯萎的生命。法兰西应该为您感到骄傲。”艾伦微笑着说道。
“感谢您的慷慨,威廉姆斯先生。”巴斯德接过奖杯,走到扩音器前。
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充满敬意的面孔,他内心暗自提气。
“呃……在我的实验室里,没有硝烟,也没有隆隆的炮火。但每天都在进行着一场战争。”
巴斯德的声音并不是那么洪亮,却透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坚韧。
“我的敌人看不见,摸不着。它们潜伏在伤口的溃烂处,潜伏在发酸的酒桶里,潜伏在垂死的蚕茧中。它们是死神最隐秘的刺客。”
整个礼堂安静得只剩下巴斯德的声音。
“当那些失去孩子的母亲在医院的走廊里哭泣时,当那些因为农作物绝收而破产的农夫绝望叹息时。我告诉自己,自然发生说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疾病不是上帝的惩罚,而是可以被击败的敌人!”
巴斯德举起手中的奖杯,眼中闪烁着炽热。
“这五万美元,我也不会留给自己。我将在巴黎建立专门研究微生物和传染病的研究所。我要把那些依然隐藏在黑暗中的致病菌一个个揪出来!我要让我们的孩子,永远不再受那些可怕瘟疫的折磨。科学必将刺破死神的阴霾!”
台下爆发出了长久不息的掌声。
这种纯粹为了拯救生命而发出的怒吼,跨越了国界和语言的障碍,震撼了在场每个人的心。
巴斯德走下讲台后,礼堂内的气氛依然热烈。
连续颁发了三个极其硬核的理科奖项,学者们的大脑一直处于高度亢奋的状态。
艾伦重新走到扩音器前,没有立刻让亨德里克森教授宣读下个奖项,而是自己开了口。
“先生们,物理、化学、医学。我们用这三个奖项,致敬了人类在改造物质世界和对抗死亡道路上的先驱。”
艾伦的语气变得舒缓起来,带着引人入胜的节奏。
“但是,人类与机器不同。机器只要有煤炭和水就能运转。而人类,如果只有面包和抗生素,却失去了思考和共情的能力,那我们和旷野里的野兽又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台下那些来自不同国家的面孔。
“我们需要有人来记录时代的阵痛,需要有人来拷问资本的良知,需要有人在黑暗中为我们点亮一盏名为‘人性’的灯。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设立文学奖的原因。因为没有文学的滋养,再强大的帝国也不过是具没有灵魂的钢铁躯壳。”
艾伦向后退了一步。
“接下来,请亨德里克森主席为我们宣读文学奖的核心候选人名单。”
亨德里克森教授走上前,翻开名册。
“第一位文学奖核心候选人。来自法国的维克多·雨果先生。”
这个名字一出,无需多言。
在整个十九世纪的欧洲大陆,雨果就是文学界的太阳。
“雨果先生是欧洲浪漫主义文学的绝对领袖。《巴黎圣母院》、《悲惨世界》、《海上劳工》……他的作品早已超越了国界,传遍了整个欧洲。不仅在文学成就上登峰造极,更因为坚决捍卫民主、反对专制的政治立场,长年流亡海外。一八七零年他回到法国,受到了举国拥戴。他是当时全世界最具影响力的作家,也是欧洲良知的象征。”
“而第二位候选人,来自俄国的列夫·托尔斯泰先生。”
“托尔斯泰先生是现实主义文学的巅峰人物。一八六九年,他的史诗巨著《战争与和平》全部出版完毕。这部作品以极其宏大的视野,描绘了俄国社会的历史画卷。他在西欧的声誉正在快速上升,是一位极具潜力的文学巨匠。”
“第三位。英国的阿尔弗雷德·丁尼生先生。”
“作为维多利亚时代的桂冠诗人,《悼念集》等作品在英语世界广为流传。他是英国国民心中不可替代的诗人。但客观来说,他在欧洲大陆的影响力,稍逊于前两位。”
“第四位。法国的居斯塔夫·福楼拜先生。”
“福楼拜先生的《包法利夫人》开创了现代小说的叙事范式。他在写作技艺上的革新达到了极高的高度。但他的作品属于‘作家中的作家’,在大众热度和社会声望上,目前还不及雨果先生。”
“第五位。德国的特奥多尔·冯塔纳先生。他是德国现实主义的代表,作品横跨新闻与小说,深刻地叙述了北德社会的风貌。”
念完五位候选人,台下的许多学者都暗自点头。
这份名单非常有水平。
既有雨果这样已经封神的浪漫主义领袖,也有托尔斯泰这样冉冉升起的现实主义巨星,还兼顾了诗歌和小说技艺的革新者。
亨德里克森教授看着桌上的信封。
“文学的评判,比科学更加主观。评委们在这五位文学巨匠之间产生了激烈的辩论。现实主义的锋利,与浪漫主义的宏大,究竟谁更能代表人类灵魂的深度?最终的决定,依然在这个信封里。”
艾伦走上前,拿起那个代表着文学最高荣誉的信封。
他撕开火漆抽出卡纸,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首届威廉姆斯文学奖的获奖者是……”
“流亡的斗士、法兰西的良知,维克多·雨果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