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德里克森教授站在讲台前。
在讲台的木制台面上,安装着由通用电气实验室紧急赶制出来的早期碳精麦克风原型机,连接着隐藏在穹顶角落里的几个大型扩音喇叭。
“各位远道而来的学者,各位尊敬的来宾。”
当亨德里克森教授的声音通过这套略带电流杂音的扩音设备,清晰而洪亮地传遍整个千人礼堂时,台下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一阵轻微的惊叹声。
这种极其直观的科技展示,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说服力。
“在正式宣布各项荣誉的归属之前。作为评审团的主席,我必须代表三十五位同僚,向艾伦·威廉姆斯先生表达最深切的敬意。”
老教授的语气极其庄重。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科学探索往往伴随着贫穷、误解甚至教会的迫害。是威廉姆斯先生,用他那无与伦比的慷慨和对真理的敬畏,为人类的智慧建造了这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五百万美元的基金不仅仅是金钱,它是对每位在黑夜中点亮火把的探索者的最高加冕。”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坐在第一排的各国公使们也不得不跟着鼓掌,哪怕他们心里对这个美利坚财阀的野心充满了忌惮。
掌声平息后,亨德里克森教授翻开了面前那份厚重的文件。
“现在,我将代表评审团,宣布首届威廉姆斯科学与和平奖中物理学奖的最终归属。不过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向大家宣读最终入围该奖项的五位核心候选人,以及他们那足以改变宇宙认知的伟大贡献。”
礼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物理学家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台上的老教授。
“那么开始第一位候选人,来自英国的詹姆斯·普雷斯科特·焦耳先生。”
亨德里克森教授的目光看向坐在轮椅上的焦耳,微微欠身致敬。
“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焦耳先生在一间简陋的酿酒厂地下室里,进行了无数次极其枯燥且精密的实验。
最关键的是他永无可辩驳的数据测定了热功当量,为能量守恒定律打下了最坚实的实验基石。并且告诉我们,热与机械功是可以相互转化的,宇宙的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
说完了焦耳的成果和贡献后,亨德里克森主席将目光看向了另一人。
“而第二位候选人,是来自德国的赫尔曼·冯·亥姆霍兹先生。”
坐在台下的亥姆霍兹教授听到自己名字后挺直了脊背。
“在一八四七年,亥姆霍兹先生发表了震动科学界的《论力的守恒》。说实话,当初我是非常震惊的,因为他不仅系统而完整地建立了能量守恒的理论框架,更将这一理论横跨物理学、生理学等多个领域。评审团很多人都认为,亥姆霍兹先生是我们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科学全才。”
感觉有些口干,亨德里克森喝了口水后将视线转向下一名候选者。
“第三位,来自英国的威廉·汤姆森,也就是我们尊敬的开尔文勋爵。大家都知道他创立了热力学绝对温标,并且提出了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开尔文表述。他不仅是理论的巨人,更是铺设大西洋海底电缆的工程先驱。”
“当然还有第四位,来自德国的鲁道夫·克劳修斯先生。他完善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并创造性的引入了‘熵’这个概念。他让我们明白,宇宙的能量虽然守恒,但它的可用性却在不断流失,指明了时间不可逆转的物理方向。”
“说实话,这个概念真的让我感觉自己年龄大了,好像有些跟不上新时代的创造性。而下一位……”
亨德里克森教授念到这里,停了下。
整个会场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前四位候选人,简直就是撑起十九世纪热力学大厦的四根擎天之柱。
“至于最后一位候选人,来自英国的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先生。”
当这个名字被念出来时,台下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因为在最开始报纸上公布的五名候选人里,就麦克斯韦的讨论最多。
亨德里克森教授并没有掩饰这种争议,他极其坦诚地说道。
“麦克斯韦先生在一八六五年提出的电磁场动力学方程组,在数学的层面上展现出了令人窒息的对称与美感。但是呢,我们必须承认,他目前的处境非常艰难。”
说到这,老教授叹了口气。
“他的电磁理论高度数学化,至今没有任何物理实验能够证实电磁波的真实存在。甚至包括开尔文勋爵在内的许多主流学者,都对他的位移电流假说表示存疑。
他在学术界的认可度,目前远低于前四位泰斗。但评审团依然将他放入了最终名单。因为我们中的部分人坚信,这套方程组,终有一天会揭开光与电的最终奥秘。”
随着介绍完毕。
五位站在人类物理学巅峰的候选人,就像五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横亘在所有人的面前。
“看吧~这就是我们的困境,先生们。”
亨德里克森教授苦笑着摇了摇头,看上去很为难。
“不怕各位笑。其实在过去的半个多月里,评审团的委员们为了这个奖项的归属,几乎吵得快要进行决斗。这五个人,任何一个落选,对物理学史来说都是一种犯罪。作为评审员的我们无法在实验的奠基者、理论的集大成者、以及未来的预言家之间做出取舍。”
“因为这是艰难的抉择。”
他抬起手摸向了那个放在讲台上的红色火漆信封。
礼堂里,坐在前排的艾伦也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对这个纯粹由学者们闭门投票选出的结果,同样充满了好奇。
因为他是真的不知道。
“所以,经过极其痛苦的抉择和最终的无记名投票。评审团做出了一个决定。”
亨德里克森教授撕开了火漆封口,抽出了那张印着威廉姆斯家族金色徽章的硬卡纸。
他看着卡纸上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气。
“首届威廉姆斯物理学奖的获得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