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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面对着台下的千人观众，眼神中重新换上了那种深邃。
“物理学告诉我们，这个宇宙是如何运转的，它的规则是什么。”艾伦的声音在礼堂内回荡。
“那是造物主写下的最高宪法。”
艾伦伸出手，指向亨德里克森教授。
“但是，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不仅仅需要知道规则。还需要在这些规则之内，用双手去创造、去改变、去合成那些自然界原本不存在的奇迹。我们需要一种能够让土地长出更多粮食、让布匹染上斑斓色彩、让疾病退避的魔法！”
他看着台下那些穿着西装，神情严谨的学者。
“而这种魔法，我们称之为……化学。”
随着艾伦的这句话，整个礼堂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现在，有请亨德里克森主席。为我们揭晓，首届威廉姆斯化学奖的最终候选人名单！”
亨德里克森教授站到扩音器前，他感受到了台下那些化学家们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呼吸。
物理学家们追求的是抽象的宇宙真理。
而化学家们，则是在烧瓶和试管中，实打实地改变着人类的工业与农业进程。
“威廉姆斯先生说得非常精准。如果物理学是宇宙的宪法，那么化学就是人类改造这个世界的工具。在这项工具的探索史上，有五位大师的贡献如同星辰般耀眼。”
老教授翻开化学组的提名名单。
“第一位候选人是来自德国的尤斯图斯·冯·李比希先生。”
坐在前排的李比希教授微微挺直了身躯。
“他是我们这个时代有机化学的体系化奠基人。他建立了精确的有机定量分析方法。更伟大的是，他将化学的触角延伸到了泥土之中。他开创了农业化学，告诉农夫们植物需要什么营养，他的化肥理论将无数人从饥饿的边缘拉了回来！不仅如此，他培养的凯库勒等整整一代化学家，推动了现代化学工业的诞生。‘有机化学之父’的称号，他当之无愧。”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在农业依然是国家命脉的年代，李比希的贡献是极其具有现实震撼力的。
“第二位候选人同样来自德国，弗里德里希·维勒先生。”
“一八二十八年，那是化学史上发生大地震的一年。”亨德里克森教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维勒先生在实验室里，用简单的无机物，人工合成了尿素！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实验，彻底击碎了统治科学界近百年的‘活力论’！他向全世界证明，生命物质和非生命物质之间，没有上帝划下的绝对鸿沟。这是有机化学的开山事件！”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
维勒的成就太传奇了，那是直接颠覆了人类哲学和神学认知的科学重锤。
“而第三位候选人罗伯特·本生先生，是德国海德堡大学的骄傲。”
“只要走进化学实验室，没有人没用过‘本生灯’。但这仅仅是他最微不足道的贡献。他与基尔霍夫先生共同开创的光谱分析方法，为人类打开了微观和宏观宇宙的新大门。他用这种方法发现了铯和铷等新元素。他让我们知道，哪怕是几百万光年外的星辰，我们也能通过光谱知道它们是由什么构成的！”
“第四位候选人弗里德里希·凯库勒先生。好吧，还是德国人。”
亨德里克森教授念到这里，台下的英国和法国学者们都无奈地苦笑起来。
在十九世纪中叶，德意志的化学实力确实是呈碾压态势的。
“凯库勒先生在一八六五年提出的苯环结构假说，那个咬住自己尾巴的蛇的梦境，完美地解释了芳香族化合物的结构难题。他为有机结构化学奠定了最核心的基石，让无数复杂的化学反应变得有迹可循。”
老教授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了名单上的最后一人。
“第五位候选人，来自英国的亚历山大·威廉·威廉姆逊先生。”
英国学者那边终于爆发出了欢呼。
“威廉姆逊先生在研究醚的合成过程中，提出了化学动态平衡的早期思想。他用极其严谨的实验，证明了原子-分子理论的正确性。他的工作，是近代化学理论大厦中不可或缺的承重墙。”
五位候选人介绍完毕。
李比希、维勒、本生、凯库勒、威廉姆逊。
这五个人，代表了十九世纪化学界在农业、哲学突破、分析手段、结构理论以及分子层面的最强阵容。
“先生们。”
亨德里克森教授转过头，看着放在讲台另一侧那个被火漆死死封住的信封。
“和物理学奖一样，化学奖的评选，同样是一场极其痛苦的折磨。我们在这五位开拓者之间反复徘徊。他们每个人，都配得上这五万美元的荣誉。”
教授退后一步，向艾伦做了个请的手势。
“但胜利者，或者说最终的代表者只能在今天被揭晓。有请威廉姆斯先生，为我们打开这个决定化学界王座的信封。”
大礼堂里，所有的灯光似乎都黯淡了下去，只剩下讲台上那道聚光灯，打在艾伦身上。
艾伦步伐从容地走到讲台前。
侍者端着银质的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静静地躺着那个红色的火漆信封。
没有看台下的任何人。
艾伦拿起那个信封，感觉到了厚重的历史感。
他在商业上翻云覆雨，但此刻即将念出的名字，将永远刻在人类科学史的丰碑上。
全场寂静。
李比希、维勒等几位候选人，虽然极力保持着学者的矜持，但微微攥紧的拳头，依然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极度紧张。
五万美元。
世界第一的科学荣誉。
这足以让任何人呼吸急促。
艾伦伸出修长的手指，干净利落地掰开了信封上的红色火漆印章。伴随着清脆的断裂声，他从信封里抽出了一张对折的硬卡纸。
缓缓打开卡纸。
当目光落在卡纸上那个被三十五位评委联合签名的名字时。
艾伦的眉头，罕见的微微向上挑了下。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闪过明显的诧异。
这丝诧异虽然转瞬即逝，但依然被前排那些紧紧盯着他的各国公使和老辣的学者们捕捉到了。
“怎么回事？难道又是一个双黄蛋？”
坐在第一排的英国首相格莱斯顿心里暗自嘀咕。
艾伦收起了眼中的诧异。
抬起头，他目光越过前排的泰斗，直视着整个大礼堂。
将卡纸放在讲台上，凑近麦克风。
“好吧……这是一份，比较意外却又在情理中的决议。”
艾伦的声音在寂静的礼堂里激荡，将所有人的胃口吊到了极点。
没有再停顿，他果断宣布。
“首届威廉姆斯化学奖的获奖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