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授的声音在扩音器的放大下,响彻礼堂。
“詹姆斯·普雷斯科特·焦耳先生!以及……赫尔曼·冯·亥姆霍兹先生!”
死寂。
长达十秒钟的安静。
无论是坐在台下的各国公使,还是那些屏息以待的学者,甚至包括坐在前排的艾伦眼中都闪过错愕与震惊。
双黄蛋!
在五个名额的内卷中,这群固执的欧洲老学者,居然打破了常规的单人获奖惯例,硬生生地在这个代表着人类最高智慧的舞台上,搞出了一个并列获奖的结果!
要知道这可不是那些小奖项,这是国际奖项呀。
“这……这合规吗?”
坐在角落里的法国记者结结巴巴地问身边的同行。
但在短暂的错愕之后。
不知道是谁带头,礼堂里突然爆发出了海啸般的掌声。
没有质疑和抗议。
所有的物理学家、所有的学者都站了起来,疯狂地鼓掌。
是的,如果是别人并列或许会引发不公的猜测。
但是焦耳和亥姆霍兹?一个是能量守恒定律最坚实的实验实证者,一个是将能量守恒定律推向完美理论巅峰的集大成者。
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就是热力学第一定律的完整体现!
这不仅不是妥协,反而是物理学史上最完美、最无可争议的绝唱!
就算再过百年,也绝不会有任何一名物理学家敢站出来说,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位不配共享这份荣誉!
在如雷的掌声中,轮椅上的焦耳眼眶湿润了。
而亥姆霍兹教授也激动地站起身,向着焦耳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有请威廉姆斯基金会创立者,艾伦·威廉姆斯先生,上台为两位物理学巨匠颁奖!”亨德里克森教授大声宣布。
在连绵不绝的欢呼与掌声中,艾伦整理了下燕尾服的下摆,步伐沉稳地走上讲台。
那张冷峻年轻的脸庞上,并没有因为评审团突然搞出的这个“双黄蛋”而显露出任何不悦。
相反,他非常享受这种超出掌控却又极其合理的意外。
艾伦走到扩音器前压了压手示意全场安静,说话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幽默。
“先生们。”
“在走上这个讲台之前,我一直对基金会的法务和财务团队充满信心。还告诉我的秘书长爱德华,准备好五张面额五万美元的支票。”
艾伦转过头,看向坐在台下的弗罗斯特无奈耸了耸肩。
“但现在看来,我得让爱德华立刻去后台找钢笔了。因为评审团这帮睿智的老先生,刚刚用他们专业的判断,让我的基金会在第一届就超支了五万美元。”
“哈哈哈哈……”
大礼堂里爆发出了一阵轻松而善意的笑声。原本因为宣布大奖而紧绷的气氛,被艾伦这句恰到好处的商人式自嘲瞬间化解。
“但是……”
艾伦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无比庄重。
他看向坐在轮椅上被推上台的焦耳,以及快步走上来的亥姆霍兹。
“这多出来的五万美元,是我这辈子花得最心甘情愿的一笔钱。因为评审团的选择是如此的完美。焦耳先生在地下室的酿酒桶旁用最粗糙的仪器测定了热功当量,亥姆霍兹先生在书房里用最严谨的公式构建了理论大厦。实验与理论的结合,构成了人类对能量认知最坚不可摧的王座。未来的一百年里,任何人在翻开物理教科书时,都会认为今天的这个并列,是科学史上最浪漫的必然!”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
艾伦用他那具有煽动力的言辞,彻底定性了这个双黄蛋的合法性与伟大。
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礼仪人员端着铺有红天鹅绒的银质托盘走上台。
托盘里放着两座镀金打造,象征着科学突破的奖杯,两本用顶级羊皮纸书写的获奖证书,以及两张由威廉姆斯帝国银行开具、面额整整五万美元的即期支票。
艾伦亲自将奖杯和证书分别递给上台的焦耳和亥姆霍兹。当将那张代表着巨额财富的支票递过去时,他微微欠身。
“这是您应得的回报,先生。”
随后艾伦后退了一步,将扩音器的位置让给了两位获奖者。
由于焦耳的身体依然非常虚弱,无法长时间站立发表演讲。他的首席助手,也是一路在病榻旁照顾他来到美利坚的阿瑟,代替他走到了扩音器前。
阿瑟的手里拿着一页微微发黄的信纸,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哽咽。
“各位同僚。焦耳先生无法亲自致辞,所以托我向各位宣读他的感言。”
阿瑟展开信纸。
“三十多年前,当我还在曼彻斯特的酿酒厂里,一遍又一遍地测量着水温和重物的下落时。许多同行认为我是在浪费时间。他们不相信热和机械功之间存在那种精确到令人发指的等价关系。”
信里的文字朴实无华,却透着一种孤胆前行的悲壮。
“我没有华丽的头衔和国家拨款的豪华实验室,有的只是那些用木头和黄铜手工打磨出来的温度计。在这条漫长而孤独的道路上,是探求真理的执念支撑着我没有倒下。”
阿瑟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看向站在一旁的艾伦。
“今天,在这座宏伟的礼堂里。威廉姆斯先生和评审团的各位,用这份极其厚重的荣誉和奖励告诉我,当年在酿酒厂地下室里流下的每一滴汗水,都不是白费的。科学没有国界,也没有高低贵贱。只要你握住了真理的边缘,世界最终会给你最公正的回报。感谢各位。”
助手念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许多曾经在经费短缺中苦苦挣扎的学者,都忍不住红了眼眶,用力地鼓掌。
紧接着,赫尔曼·冯·亥姆霍兹教授走到了扩音器前。
这位德国科学界的领袖,此刻同样难掩激动。
“科学研究,就像是在一座没有光亮的黑暗森林里摸索。我们每个人都只能点亮属于自己的一小片区域。”亥姆霍兹教授的声音洪亮而坚定。
“我感谢焦耳先生,是他用实验为我指明了方向。我也感谢在座的各位候选人,汤姆森、克劳修斯,还有年轻的麦克斯韦。是你们的智慧,共同拼凑出了这座名为热力学的大厦。”
亥姆霍兹教授转向艾伦。
“最后,我必须感谢威廉姆斯先生。在欧洲,我们习惯了被民族和国家的界限所束缚。普鲁士人、法国人、英国人……我们在战场上厮杀,在政治上敌对。但今天,在这个大西洋对岸的国度,这个奖项让我们明白,自然界的规律只对全人类负责。这份五万美元的奖金,是对欧洲狭隘科学界的一记响亮耳光,也是推动我们走向更广阔未来的最强引导!”
亥姆霍兹的发言,将科学的普世价值拉升到了顶点。
在如潮的掌声中,两位物理学界的巨匠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带着无上的荣耀走下了讲台。
但颁奖典礼的狂热才刚刚开始。
艾伦没有走下讲台,亨德里克森教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精彩绝伦的开场,威廉姆斯先生。”老教授压低声音笑着说。
“看来您的财务总监今晚要失眠了。”
“只要你们选出来的人配得上这个舞台,帝国银行的金库大门随时敞开。”艾伦微笑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