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日内瓦和柏林的办事处,关于和平奖候选人的名单,更是引发了政治记者们的强烈反应。
“亨利·杜南特,创立红十字会。弗雷德里克·帕西,倡导国际仲裁。理查德·科布登,自由贸易和平论的源头。朱塞佩·马志尼,意大利统一的推动者。还有英国的威廉·格莱斯顿首相。”
当这些名字和成就被送上印刷机时,所有的新闻人都知道,明天早晨的太阳升起后欧洲的平静将被彻底撕裂。
轰鸣的轮转印刷机如同喷吐着火焰的怪兽,将成吨的报纸印制完成。
装满报纸的马车在夜色中驶出印刷厂,向着火车站和各个街角的报刊亭狂奔。
伦敦清晨的雾气还未消散,舰队街的那些报童们就已经扯开了嗓子。
“号外!威廉姆斯科学与和平奖二十五名最终候选人名单公布!”
“开尔文勋爵与焦耳入围物理学奖!达尔文入选医学奖引发巨大争议!”
“看看谁能拿走五万美元?权威评审团给出最终答复!”
剑桥大学的一间咖啡馆里,原本安静吃着早餐的学者和教授们,此刻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几张《泰晤士报》被扔在桌子上,咖啡洒了出来也无人理会。
“这简直是胡闹!”
一位满头银发的皇家学会老会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报纸上的物理学名单大声咆哮。
“麦克斯韦那套电磁场方程组,不过是一堆没有根基的数学游戏!他的位移电流假说连一个实验都做不出来!凭什么把他和汤姆森(开尔文勋爵)、焦耳放在一起?更可气的是,我的老伙计约翰·廷德尔在辐射热方面的研究如此扎实,居然连个提名都没有?”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物理学讲师则毫不退让。
“教授,请您理智一点。评审团可是由欧洲三十五位顶尖学者组成的,他们代表了目前学术界的最高水平。如果他们认为麦克斯韦的理论足以预见未来,那您这种狭隘的经验主义就是落后的!”
“你懂什么!科学需要实验证据,不是幻想!”
而在柏林大学的走廊里,化学系的争论同样白热化。
“维勒人工合成尿素,李比希建立有机化学体系,本生发明了光谱分析,凯库勒画出了苯环。”
一位德国化学教授骄傲地对同事说。
“这四个人的提名绝对正确,这是我们德意志的荣耀。但那个俄国人门捷列夫算怎么回事?他的元素周期表上面空了那么多格子,完全是凭空捏造。这种带着赌博性质的理论,居然也能入围?”
他的同事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
“老伙计,主观的偏见蒙蔽了你的双眼。门捷列夫的周期律逻辑非常严密,他不仅排出了已知的元素,还预测了未知元素的性质。如果有一天那些元素真的被发现,他就是化学界的先知。评审团比我们看得远。”
以上那些都算是小场面,最激烈的战场爆发在巴黎的医学沙龙和宗教集会上。
当达尔文的名字出现在生理学或医学奖的候选名单上时,那些保守的宗教人士彻底愤怒了。
“噢~上帝啊……他们居然提名了一个把人类的祖先说成是猴子的人!”
一位主教在布道时挥舞着报纸,声嘶力竭地喊道。
“这是亵渎!这是魔鬼的奖项!那个叫威廉姆斯的美国人应该被送上火刑柱!”
但科学界的支持者们立刻在报纸上发起了反击。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吧,共同演化的观念已经被科学界主流接受。如果不把达尔文放进名单,这个奖项就成了宗教的附庸!威廉姆斯基金会展现出了捍卫真理的勇气!”
不仅仅是达尔文,和平奖的名单也引起了轩然大波。
维也纳的贵族们对马志尼的入选感到极度不满。
“马志尼是个革命者!他煽动了多少暴力斗争?他把意大利搞得天翻地覆,这种人居然成了和平奖的候选人?这简直是拿和平这两个字开玩笑!”
对于这种论调,意大利的学者们可不会就这么干看着。
于是在报纸上疯狂还击互喷。
“你们奥匈在巴尔干半岛干的事情还少吗?马志尼的理想是欧洲各民族平等和睦,民族自决才是真正的长久和平!”
争议、吵闹、辩论。
国籍的偏见、流派的冲突、新旧思想的碰撞,在巨大的舆论和巨额奖金的催化下,被无限放大。
那些没有入围的学者的亲朋好友,在各大报纸上发表长篇大论,痛斥评审团有眼无珠。而入围者的支持者们则拿出三十五位权威评委的名单,把那些质疑者驳得体无完肤。
这种空前的热度不仅局限在象牙塔内,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下沉到了平民百姓的生活中。
伦敦东区的一家小酒馆里,几个刚下班的纺织厂工人和屠夫正围着张沾满油污的报纸,一边喝着劣质的麦芽酒,一边争论得面红耳赤。
“我说兄弟们,那个叫李斯特的医生绝对是个圣人!”屠夫挥舞着手里切肉的尖刀。
“我表弟上个月在机器上绞断了胳膊。送到医院后,医生用了报纸上说的那个什么……外科消毒法。把伤口洗得干干净净的。我表弟不仅活下来了,现在连烧都不发了!要是在以前,截肢的十个有六个得死于化脓。他拿五万美元,我服气!”
“哈……李斯特算什么?你看看那个法国人巴斯德!”旁边的一个酿酒工人不服气地反驳。
“报纸上说要不是他证明了发酵是微生物引起的,发明了那种加热消毒的办法,咱们喝的酒有一半得变成酸水!他还救了整个法国的蚕丝业。这才是真正的圣徒!”
在美利坚的大街小巷,在欧洲的工厂和农庄。
平民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报纸上那些晦涩难懂的科学名字,其实就活在他们的酒杯里,活在他们的医院里,活在他们每天运转的蒸汽机里。
“原来这些科学家,才是真正改变世界的人。”
这种觉醒的意识,在威廉姆斯家族刻意的引导下,悄然在底层民众的心中生根发芽。
他们开始热烈地讨论这些候选人谁更了不起,甚至在地下赌场里,已经有人开出了盘口,赌谁能最终拿到那五万美元。
而在这场全社会的狂热中,被卷入暴风眼中心的二十五名当事人,正面临着人生中最震撼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