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传媒公司的地下印刷厂里,轮转印刷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浓烈的油墨味混合着机器润滑油的气味,充斥着整个宽阔的厂房。
维克多·福勒站在刚刚停下的印刷机旁,手里拿着一份还没完全干透的《纽约论坛报》头版样报。
作为新闻传媒公司的总经理,他今天亲自下到印刷车间,就是为了确保老板交代的任务万无一失。
“维克多先生,版面已经全部校对过了。”主编巴纳比走过来,手里拿着擦手用的破布。
“这篇宣言的排版占据了整个头版的三分之二。没有广告和其他新闻,只有威廉姆斯家族对科学界的这份通告。”
维克多看着报纸上那几行加粗加大的黑色铅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噢,我亲爱的巴纳比,你在这个行业干了三十年,见过哪家报纸用这么大的版面去登一个毫无政治目的的基金通告吗?”
“从来没有,先生。更别提这上面的数字了。”巴纳比凑近看了眼那几个数字,直摇头。
“五百万美元作为基础基金,每年拿出数十万美元来发奖金。单项奖金五万美元。连那些受邀的评委都能拿到一万美元的津贴。上帝啊,我昨天看到这篇稿子的时候还以为是打字员多打了个零。”
维克多将样报折叠起来,拍在巴纳比的胸口。
“没有印错,这就是老板的原话。家族要向全美利坚,不,是向全世界证明,我们对科学的尊重是无价的。开动所有的印刷机!我要让这份报纸在日出之前,堆满纽约每个街角的报刊亭!”
轰鸣声再次响起。
成千上万份报纸像雪片一样从机器里吐出来。
清晨六点。
曼哈顿的天空刚刚泛起一层灰白色的亮光。
“号外!惊天号外!”
报童们挥舞着手里的报纸,在寒风中穿梭于华尔街、百老汇大街以及各个大学的周边。
“威廉姆斯家族宣布成立科学与和平基金!五百万美元巨资推动人类进步!单项奖金五万美元!”
哥伦比亚学院附近的一间廉价公寓里,年轻的物理学讲师迦勒·肖正冻得瑟瑟发抖。
往那个只有半截铁皮的火炉里添了最后两块煤炭,他每个月的薪水勉强够支付房租和购买一些最基础的实验耗材。
街上传来报童的叫喊声让迦勒皱起眉头,推开窗户扔下两美分,从报童手里买了份报纸。
关上窗户,他搓着冻僵的手,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头版。
只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就再也无法移开了。
【致全人类的探索者与先驱:
威廉姆斯家族深知,齿轮的转动与电流的火花,才是推动文明前进的真正动力。为了表达我们对纯粹科学与真理的最高敬意,威廉姆斯家族慈善基金将注资五百万美元,正式成立‘威廉姆斯科学与和平基金’。
本基金设立物理学、化学、生理学或医学、文学以及和平五个奖项。每年评选一次。
我们不问国籍,不问出身,不问信仰。只要你的发现能为人类带来福祉,威廉姆斯家族将为你奉上五万美元的单项奖金。
科学无国界,真理当受重赏。】
迦勒瞪大了眼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五万美元”那个词,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柄大锤砸了一下。
“五万……美元?”
迦勒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他抓起大衣,连扣子都没扣就直接冲出了公寓一路狂奔,来到了导师纳撒尼尔·布鲁克斯教授的办公室门前,用力地拍打着房门。
“布鲁克斯教授!您看今天的报纸了吗?”
老教授打开门,手里端着杯热茶看着气喘吁吁的迦勒。
“冷静点,迦勒。就算是地球明天要爆炸,也得先整理好你的领子。出什么事了?”
迦勒冲进办公室,将那份《纽约论坛报》平铺在教授的办公桌上。
“您看看。威廉姆斯家族……那个人搞出了一个科学奖。五万美元的奖金!教授,我一年的薪水才八百美元。五万美元,足够我们把整个物理实验室的仪器全部换成欧洲最新款的,还能雇十个助手!”
布鲁克斯教授戴上老花镜,弯下腰仔细阅读着头版的通告。
随着阅读的深入,老教授那双满是皱纹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他并不是被钱砸晕了,而是被这篇通告背后所传达出的那种极其强烈的重视所震撼。
在这个年代的美国,商人们只关心铁路的股票能涨多少,政客们只关心选票,根本没有人在乎那些待在实验室里闻着刺鼻化学药剂味的学者。
科学在美利坚,不过是欧洲的附庸。
“‘我们不问国籍,不问出身。只要你的发现能为人类带来福祉’……”
布鲁克斯教授轻声念出这句话,眼眶居然有些湿润。
“这真的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威廉姆斯写出来的东西吗?”迦勒依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可是出了名的冷血,会这么好心拿出五百万美元来搞科学?”
“管他是谁写的。”
布鲁克斯教授摘下眼镜,重重地敲了下桌子。
“钱是真的就行!毕竟威廉姆斯家族的信誉在全美还是是公认的。迦勒,你没看到下面那行小字吗?为了保证公平,他们还要邀请全世界最顶尖的学者组成评选委员会,每位评委给予一万美元的津贴!”
“一万美元的津贴……”
迦勒咽了一口唾沫。
“这简直是拿金条在砸人,他们就不怕破产吗?”
“想什么呢你,威廉姆斯家族怎么可能破产。”
布鲁克斯教授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语气激动。
“这是个聪明的举动。他们是在用金钱,强行把全世界的目光从欧洲拉到美利坚来。迦勒,去把我们那份关于电磁感应的实验数据整理出来。如果这个奖项是真的,我们必须去争取。这不是为了钱,这是为了证明我们美利坚的学者,不比欧洲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差!”
整个纽约,像迦勒和布鲁克斯教授这样陷入狂热和震惊的学者不在少数。
不仅是学术界,华尔街的金融家们看到这份报纸时也都很惊讶。
五百万美元的现金被冻结作为基金,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现金流才能支撑?
艾伦用这种极其蛮横的撒钱方式,向所有的竞争对手展示了深不见底的财力。
而这,仅仅是这场风暴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