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中城,本杰明·卡特医生的私人诊所。
诊所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略微刺鼻,却让人感到莫名安心的气味。
这是种全新的消毒剂高纯度石炭酸,由威廉姆斯制药公司在上个月刚刚推向市场的改良产品。
卡特医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袍,正站在珐琅瓷托盘前,用镊子夹着雪白的医用脱脂棉,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术刀。
在医学界,“细菌”这个概念才刚刚开始被少数前卫的医生所接受。
大多数诊所的卫生条件依然堪忧。
但自从威廉姆斯制药公司开始利用其在化工领域的垄断优势,大规模量产这种经过提纯的石炭酸溶液和标准化脱脂棉后,纽约很多私人诊所的术后感染率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下降。
“卡特医生,下城区的木材厂送来了一个伤员。他的手臂被锯齿划伤了,流了很多血。”
护士匆匆忙忙地推开门,神色焦急。
“让他马上进来,准备缝合线和止血带。”
卡特医生没有任何慌乱。
他迅速转身,从旁边的玻璃柜里拿出密封的牛皮纸袋。撕开纸袋,里面是卷经过严格高温蒸汽消毒的白色绷带。
在过去,这种绷带需要医生自己去市场上购买粗布,然后用开水煮沸,既费时又不安全。
而现在,威廉姆斯制药公司将这一切做成了标准化、随时可用的流水线产品。
价格也不贵,就连吝啬的木材厂老板也愿意为工人支付这笔医药费。
仅仅用了十五分钟,卡特医生就熟练地处理好了伤口。
“感谢上帝,卡特医生。如果放在去年,这只手恐怕就保不住了。”
受了伤的工人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要感谢的不是上帝,伙计。要感谢那些在实验室里把这些好东西研究出来的科学家和量产的威廉姆斯家族。”
卡特医生将沾了血的纱布扔进废料桶,摘下橡胶手套。
“好了,回去注意休息,伤口不要碰水。”
送走病人后,卡特医生走到窗前推开了条缝。冷风吹了进来,让疲惫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看着街对面那家同样挂着威廉姆斯家族标志的万国百货商店,不由得感慨万分。
短短几年的时间,从日常的食物到救命的药品,那个男人的名字已经渗透到了这座城市每个普通人的血液里。
而这种渗透,不仅发生在底层的生活中,在那些被自诩为精英汇聚的大楼里。
“咔哒咔哒咔哒……”
连续不断的、如同机关枪扫射般清脆的金属敲击声,在这间超过三百平米的巨大办公室内回荡。
克拉拉·詹金斯坐在橡木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手指正以极快的速度在沉重而复杂的金属机器上跳跃。
这是通用电气合并标准商业公司后,集合研发人员改良后的打字机。
虽然它的键盘布局还是略显生硬,敲击按键需要稍微用力,但对于需要处理海量商业文件的威廉姆斯家族来说,这台机器的出现比之前的打字机要好上不少。
克拉拉的目光死死盯着旁边那份手写的财务报表,手指没有丝毫停顿。
伴随着“叮”的一声脆响,她熟练地拨动回车扳手,将纸卷退回原位开始了下一行的敲击。
在安布雷拉医药公司里,像克拉拉这样受过专门训练的女打字员有整整五十人。
这在目前的纽约简直是奇观。
因为在过去,女性在职场上的选择极其有限,要么去工厂里当纺织女工,要么去富人家里做女佣。
但艾伦和凯瑟琳打破了这个规矩。
在之前他就敏锐地发现,女性在处理这种需要耐心和精确度的机械打字工作时,效率远超那些毛手毛脚的男性文员。
于是,凯瑟琳给这些女打字员开出了令所有男人都嫉妒的薪水。
这不仅让克拉拉这样的平民女孩获得了一份体面且受人尊重的工作,更让她逐渐成为了家里的经济支柱。
“詹金斯。”
一名主管快步走过来,将一份盖着红色急件印章的文件放在克拉拉的桌面上。
“制药部那边的库存数据出现了误差,需要立刻核实。你不用打字了,直接用那个去跟他们确认。”
主管指了指办公桌角落里奇怪的木头盒子。
克拉拉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
那个木头盒子上连着根粗大的包裹着绝缘橡胶的铜线,另一端则是个如同漏斗状的听筒。
这是公司内部刚刚铺设不久的科技,也是之前纽约电话公司生产的有线电话机。
经过电话公司的中央转接台,可以转接到城市的彼岸。
克拉拉拿起听筒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用力摇动了盒子侧面的手柄几圈。
“嘶嘶嘶……请转接安布雷拉医药公司第四仓库。”
随后听筒里传出刺耳的静电噪音,紧接着转接台那边收到后不久,一道略显失真的男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这里是安布雷拉第四仓库,请讲话。”
“这里是信息中心,詹金斯。”
克拉拉对着漏斗状的送话器大声说道,试图盖过杂音。
“关于昨天送往波士顿的那批石炭酸,你们的报表上少算了一百箱的数量。主管要求你们立刻核对出库单!”
“收到,十分钟后给你们回传确切数据!”
挂断电话,克拉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看着桌子上这台神奇的机器,她心中涌起强烈的自豪感。
在这个房间里,她们掌握着整个美利坚最先进的通讯和记录工具。
“下班了,姑娘们!”
主管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大声宣布。
克拉拉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穿上厚实的大衣。当她走出大厦那扇旋转玻璃门,走进风雪交加的傍晚时,被眼前的景象。
不仅仅是她,整条华尔街上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
在原本应该陷入黑暗的冬日傍晚,大厦的顶部以及大厦周围的几个主要街道口,突然爆发出了极其刺眼的、如同白昼般强烈的光芒。
那不是煤气灯昏黄而闪烁的火苗,而是稳定、纯粹、带着科技感的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