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街十号,外交大臣将一份刚加盖了内政部绝密印章的文件递给格莱斯顿首相。
“他死了。”
外交大臣的语气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松了一口气。
“苏格兰场的法医已经确认了尸体,是饮弹自尽。就在内政部的人准备上去带他走的时候。”
格莱斯顿首相停下手里正在批阅文件的羽毛笔,抬头看了一眼。
“倒也算是个体面的结局,至少他保住了大英帝国和美利坚政府最后的脸面。”
格莱斯顿将文件推到一边。
“起草一份正式的外交照会,通过驻华盛顿大使馆交给汉密尔顿·菲什。就说我们在执行引渡程序的过程中,嫌疑人因畏罪自杀身亡。把法医报告附在后面。”
“那摩根在伦敦留下的那些烂摊子呢?”
“那是劳埃德和交易所那帮吸血鬼该操心的事情,政府不干预。”
格莱斯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只希望舰队街的那些破报纸明天能换个话题,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英国政府想要到此为止,但有些人却并不打算就此收手。
伦敦东区,白教堂附近的一条脏乱巷子里。
管家奥利弗裹着件宽大的风衣,脚步匆忙地走在积满污水的鹅卵石路面上。
他刚刚花了笔高价,在黑市上买了张前往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假护照。
只要熬过今晚,明天一早登上前往利物浦的火车,他就能彻底摆脱这场噩梦。
他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死胡同,准备穿过这里回到自己临时租下的安全屋。
突然,黑暗中亮起了一点火光。
那是有人在划火柴点烟。
奥利弗猛地停下脚步,本能地想要转身往回跑。但刚转过头,就看到巷子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彻底堵死了退路。
点烟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留着络腮胡,眼神冷得像冰窖。
他是威廉姆斯家族欧洲情报网的行动主管,加雷斯。
“去阿根廷的船票可不好买啊,奥利弗先生。”加雷斯吐出口烟雾,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显得低沉。
奥利弗浑身颤抖,他紧紧抓着怀里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摩根先生已经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老摩根是死了。但在我们老板的规矩里,野草必须连根拔起。”
加雷斯漫不经心地将只抽了一口的烟头弹进水坑里。
“你跟了老摩根三十多年,知道他太多的人脉,太多藏在暗处的秘密账户。老板不喜欢留着这些定时炸弹。”
“我发誓我什么都不会说,那两千英镑我也可以全给你们!”奥利弗绝望地哀求着。
加雷斯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站在巷子口的两个男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根前端带有套索的坚韧细钢丝。
奥利弗连呼救的声音都没发出来。
钢丝极其精准地勒住了他的脖子,巨大的力量瞬间切断了他的气管。
他在泥水里挣扎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加雷斯走上前,从奥利弗怀里摸出那个装钱的信封,看都没看直接塞进自己的口袋。
“把尸体处理干净。还有之前查出来的那几个老摩根的亲信,今晚一起清理掉。”
加雷斯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另外去肯辛顿区,那栋房子不是被苏格兰场封锁了吗?去点两把火。既然老摩根死在里面,那就让那栋房子给他当火葬场吧。烧得干净点。”
几个小时后,肯辛顿区的富人区燃起了冲天大火。摩根家族在英国最后的痕迹,在烈焰中彻底化为灰烬。
华盛顿特区,特勤局的秘密审讯室。
四周封闭,墙上挂着几盏极其刺眼的煤气灯,光线直直地打在被固定在铁椅子上的戴维·伯克脸上。
伯克已经被审讯了整整四个小时。
他左边肩膀的枪伤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鲜血已经渗透了纱布,顺着手臂往下滴。
希金斯探员站在伯克面前,手里拿着刚刚送来的电报。
“伯克。你还在硬撑什么?以为不开口就能保住远在伦敦的主子吗?”
伯克抬起头,那张疲惫不堪的脸上依然带着一丝嘲讽的冷笑。
“你们这些政府的走狗,根本不知道摩根先生的厉害。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威廉姆斯就休想安宁。你们抓了我又怎样?那笔钱已经撒出去了,华盛顿的政客一半都在他的名单上。”
“是吗?”
希金斯冷笑,将手里的电报直接甩在伯克的脸上。
电报纸轻飘飘地落在伯克的大腿上。
“看看上面的字吧,这是内阁刚刚收到的英国外交照会。朱尼厄斯·摩根,在伦敦的肯辛顿别墅里,用左轮手枪打穿了自己的脑袋。他已经死了,连尸体都被一场大火烧得只剩下骨头。”
伯克的眼睛瞬间瞪大。
他死死盯着那张电报纸上的字,仿佛要将它看穿。
“不可能……这不可能!摩根先生怎么会自杀?他还有那么多计划……”
伯克的声音开始发抖,一直以来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
“没什么不可能的。”
希金斯双手按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看着他。
“你主子都已经绝望到开枪自杀了,还要为谁保守秘密?为了那些拿了钱却在国会里装聋作哑的议员吗?”
说着拔出腰间的配枪“咔”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最后问你一次。老摩根给你的那五百万美元的活动资金,除了雇佣那些杀手,剩下的钱,你给了华盛顿的哪些人?我要完整的名单。”
伯克看着那把枪,又看了看地上的电报。
当雇主死去,雇佣兵的忠诚就成了一个笑话。
“我给……我给你们名单。”
伯克喘着粗气,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流进眼睛里。
“那笔钱,最大的一笔不是给了国会的议员。”
“给了谁?”
希金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伯克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一个名字。
“白宫首席幕僚,总统的私人助理。马歇尔先生。我给了他整整五十万美元的不记名国债。”
连希金斯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高级探员,也忍不住倒吸冷气。
总统的贴身幕僚被收买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格兰特总统的遇刺,很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外围的安保疏漏,而是场彻头彻尾的内部背叛!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希金斯一把揪住伯克的领子。
“五十万。他在印第安纳州为总统安排行程的时候,给我们说过大概。还有针对威廉姆斯家族的事情。”
伯克闭上眼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名单全在我脑袋里,给我纸和笔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