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华盛顿特区宽阔但依然泥泞的街道上。
由于通用电气的市政网络改造计划还没正式动工,街道两旁的煤气路灯显得有些昏暗。马车夫熟练地挥动着马鞭,将马车驶向了位于波托马克河畔的克拉克庄园。
为了避嫌,艾伦在到达华盛顿的第一时间去了国会山。现在大局已定,他终于可以来看看凯撒他们了。
克拉克庄园的黑色生铁大门缓缓敞开。
马车驶入碎石车道,最终停在主宅的门廊前。
仆人们早已在台阶上等候,立刻上前拉开马车门。
艾伦走下马车,把手杖和帽子递给管家。他抬头看向大厅,一个身影正站在橡木双开门前。
安娜·克拉克。
她没有佩戴任何繁复的首饰,只是随意地挽着头发。在华盛顿的交际圈里,她是长袖善舞的副总统千金。
但在艾伦面前,她展现出了难得的柔和。
而在安娜的脚边,一个快满两岁的男孩正步履蹒跚地抓着安娜的裙摆。那是艾伦和安娜的孩子,小凯撒。
“你看起来比电报里描述的还要疲惫,艾伦。”
安娜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男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和那帮国会里的老狐狸打交道确实比较消耗精力。”
艾伦走到安娜面前,轻轻拥抱了她一下。
然后低下头,看着正仰起脸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小凯撒。
男孩有着和艾伦一样的深邃眼睛,虽然还不到两岁,但已经能看出未来轮廓的硬朗。
艾伦弯下腰,将小凯撒抱了起来。
小家伙并不认生,反而咯咯笑着去抓艾伦衬衫上的领结。
“他学会走路了?”
艾伦感受着怀里沉甸甸的重量。
“上个月就能自己走完整个走廊了。就是脾气很大,想要什么东西必须立刻拿到手,这点跟你简直一模一样。”
安娜引着艾伦走向二楼的私人起居室。
起居室里的壁炉燃烧着上好的果木。
艾伦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安娜则亲自为他倒了杯不加冰的威士忌。
“外面的局势稳定下来了?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安娜坐在一旁轻声问道。
她对政治的敏锐度丝毫不逊色于那些政客,知道格兰特遇刺的敏感程度。
“暂时稳住了,他们倒是还算比较好说话。大家都清楚格兰特遇刺不带可能是我干的。我们只是商量该怎么把幕后凶手抓到而已。”艾伦喝着酒安抚安娜。
“要是格兰特如果能醒过来,那就最好。如果醒不过来,托马斯也能名正言顺地接手。无论哪种情况,威廉姆斯家族的安全边界都比以前扩大了。”
安娜看着艾伦,“第五大道的刺杀,我听说了。那几天我整夜都没法入睡。这种在街头的暗杀太没有底线了。”
“所以说,我要彻底解决源头。”
艾伦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根据会议,引渡照会今天下午就会通过电报发往伦敦。我要把朱尼厄斯·摩根从他的安乐窝里拖出来。”
“英国政府会买账吗?”安娜有些担忧。
“据我所知,美利坚合众国在唐宁街眼里的分量,甚至还不如印度的一个行省。”
“当然,你父亲和菲什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艾伦放下酒杯,逗弄着怀里的小凯撒。
“但我从来没指望英国政府发善心。我要依靠的,是英国人骨子里的那种自私和恐惧。”
就在艾伦和安娜在壁炉前闲谈的时候。
几千英里外的伦敦,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的心脏。
唐宁街十号,首相官邸。
威廉·格莱斯顿首相坐在他那张堆满文件的庞大办公桌后面。
这位掌握着世界第一强国权柄的帝国首相,正用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一份刚刚由外交部送来的加急文件。
封皮上印着美利坚合众国国务院的徽章。
“引渡照会。”
格莱斯顿看着站在办公桌对面的外交大臣,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为了一个遇刺的美国总统,华盛顿的那些乡巴佬居然敢直接向大英帝国要人。而且要的还是朱尼厄斯·摩根这种级别的金融家。他们以为自己是谁?”
外交大臣微微欠身。
“首相阁下,美利坚国内目前的局势非常动荡。他们声称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证明是摩根先生策划了这一切。”
“证据?”格莱斯顿冷哼了一声。
“在伦敦,只有女王陛下的法庭能判定证据的有效性。华盛顿的那帮政客拿几张纸就想从我们的土地上带走一个拥有大量资产的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格莱斯顿将那份引渡照会随手扔到了桌角,就像在扔一张废纸。
“这件事先压着,不用理会他们。让美国人自己去吵吧。他们越乱,对我们在美洲的贸易扩张越有利。”
首相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
“而且前几天,乔治·皮博迪先生亲自来官邸拜访了我。”
听到皮博迪的名字,外交大臣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乔治·皮博迪,虽然也是个美国人,但他在伦敦金融界拥有着极其崇高的地位。
他长期从事慈善事业,甚至连维多利亚女王都对他礼遇有加。老摩根能有今天的地位,皮博迪是最大的引路人。
“皮博迪先生虽然已经隐居,但他的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觑。他用他几十年来在伦敦积累的交情,请求我顺手帮一帮他那个老伙计。他说摩根只是在美洲的生意受了挫,惹了一些麻烦。”格莱斯顿拿起烟斗。
“既然皮博迪先生开了口,这个面子我还是要给的。告诉驻华盛顿的大使,就说引渡程序极其复杂,需要大英帝国最高法院的漫长审核。用外交辞令把他们敷衍过去。”
在格莱斯顿看来,这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大英帝国有绝对的实力无视美国的任何要求。
他以为自己可以轻易地将老摩根保下来。
但他并不知道,一张由美金、报纸和恐慌交织而成的巨大网兜,已经悄无声息地在伦敦上空撒下。
艾伦的情报网,从来不按照政客的规矩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