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布鲁克林。
冰冷的夜雨在这个被称为“红钩区”的破旧码头地带肆虐。空气中弥漫着死鱼的腥臭味、劣质煤炭燃烧的刺鼻味道,以及海水腐蚀木桩的咸涩味。
这里是整个纽约最混乱的区域。
帮派分子、走私犯、偷渡客和穷困潦倒的码头工人在这里像蛆虫样挤在一起。
没有任何体面人会在天黑之后踏入这片街区。
但今晚,红钩区迎来了群不速之客。
几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马车停在了一条泥泞的死胡同外。大批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如同幽灵般从马车上跃下。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训练有素地散开封锁了周边的每个路口。
蒂米站在雨中,黑色的雨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夹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冰冷的目光盯着前方那栋三层高的破旧砖木结构公寓。
特勤局的高级探员希金斯从旁边走了过来,雨水顺着他的帽檐不断滴落。
“所有的退路都已经封死了,连下水道的出水口我都安排了人盯着。”
希金斯压低了声音,呼吸在冷空气中化作白雾。
“蒂米先生,你的情报人员确实厉害。这么大个布鲁克林,居然能在四个小时内把人挖出来。”
蒂米随手将香烟扔进泥水里。
“这就是金钱和贪婪的力量。”
蒂米指了指旁边被两名情报部特工按在地上的中年男人。那家伙吓得浑身发抖,身上穿着件肮脏的粗布衬衫。
“这家伙是这片街区的黑市房东。我们的人拿着戴维·伯克的画像,带着成捆的美元,从红钩区街头一家家地问过去。不到两个小时,就有人把这个房东卖给了我们。”
希金斯走到那个房东面前,蹲下身。
“你说那个带着欧洲口音的人,就租了这栋公寓的地下室?”
房东拼命地点头,牙齿冻得咯咯作响。
“是的,长官!就在一周前。那个男人给了我整整两千美元的现金。说要租下整个地下室和一个连通货运铁轨的小仓库。还警告我说如果我敢靠近那里一步,或者把这事告诉别人就割断我的喉咙。我发誓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我只是个贪钱的混蛋!”
“他进去之后,有别人进去过吗?”
蒂米走过来问道。
“有……有几个看着就像杀人犯的家伙,前几天半夜偷偷摸摸地进去了。搬着几个长条形的木箱。但我昨天晚上看到那几个人又急匆匆地离开了,好像是赶去什么地方。现在里面只有那个欧洲男人在!”
“很好,没撒谎。”
蒂米拍了拍房东的脸,然后对旁边的特工使了个眼色。
“拖远点,别让他碍事。”
希金斯拔出腰间的转轮手枪,检查了下弹巢。
“蒂米先生,按照规矩特勤局必须主导这次抓捕。我们要活的,毕竟他不仅是刺杀威廉姆斯先生和总统的幕后黑手,也是洗清威廉姆斯先生嫌疑的关键人证。”
“没问题,老板的交代也是活捉。”
蒂米从腰间拔出双管短铳。
“但这个人极其危险。如果反抗,我不保证他身上不缺什么零件。”
希金斯点了点头,举起手对着身后的特勤局探员打了个战术手势。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探员立刻贴着墙壁,像猫一样朝着那栋破旧公寓的地下室入口摸去。
雨下得更大了,掩盖了他们踩在泥水里的脚步声。
地下室的入口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后面,铁门上挂着把粗壮的黄铜挂锁。
一名特勤局探员走上前,没有使用撬棍,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着强酸的玻璃小瓶。他小心翼翼地将酸液倒在挂锁的锁芯里。
刺鼻的白烟冒起,锁芯里的金属构件被迅速腐蚀。
几秒钟后,探员戴着厚皮手套的手猛地一扭,“咔嗒”一声,挂锁被轻易地破坏。
探员们轻轻推开铁门,一股更加浓烈的煤灰味和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极其黑暗,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了通往地下的狭窄木制楼梯。
希金斯打头阵,蒂米紧随其后。
他们踩着发出嘎吱声的木板,一步步地向下走去。
地下室的空间出乎意料的大。
这原本是个用来存放走私货物的大型酒窖。
在酒窖的深处,亮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一名穿着灰色马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木桌前。
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文件、电报纸、假护照,以及一堆还没来得及烧毁的不记名汇票。
男人似乎正在收拾东西。
他已经察觉到了外面的风声不对,正准备销毁证据跑路。
戴维·伯克,老摩根在欧洲养的这条最致命的幽灵恶犬。
“不许动!联邦特勤局!”
希金斯猛地冲下最后几级台阶,双手握枪,死死地瞄准了伯克的背影。
同时,十几个探员从四面八方涌入地下室,将伯克团团包围。
枪栓拉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响成一片,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那个站在桌前的男人。
伯克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惊慌失措地举起双手,也没有试图去拿桌子边缘那把左轮手枪。
缓慢地转过身,那张阴沉瘦削、带有典型欧洲特征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
那双深陷的眼睛扫过包围他的特勤局探员,最后停在了穿着黑雨衣的蒂米身上。
“哇欧~特勤局的速度可没这么快。”
“你们是威廉姆斯的人吧。”
“既然知道,就别做蠢事。”
蒂米用短铳指着伯克的脑袋。
“把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跪下。”
伯克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阴暗的酒窖里显得极其刺耳。
“摩根先生说得对,威廉姆斯就是头怪物。早就算到我会暴露。”
伯克的目光变得极其狠毒。
“但你们以为抓住我,就能向华盛顿交差?就能让威廉姆斯洗清嫌疑?”
伯克的手突然极其隐蔽地摸向了自己的马甲口袋。
希金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击中了伯克的肩膀,爆出团血花。伯克闷哼一声身体踉跄了下,但手依然极其坚定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东西。
那不是枪。
而是火柴。
而直到此刻,蒂米和希金斯才发现,在这间堆满煤灰的地下室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摆放着几个已经打开盖子的木桶。
空气中除了煤灰的味道,还有浓烈的、挥发性的液体气味。
那是从阿巴拉契亚山脉运来的高浓度煤油。
伯克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他猛的一划。
火苗在黑暗中跳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