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10 What else can be done?
哈里斯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身后的几个工头也纷纷把手摸向了腰间的刀柄和铁扳手。
在这个年代的美利坚,底层的钢铁工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每天都在高温和危险中搏命,根本不把一把枪放在眼里。
“塞拉斯先生,我劝你最好把那玩意儿收起来。”哈里斯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这可不是在你们英国。只要敢开枪,工厂里的几百个工人就会把你和霍拉斯撕成碎片。然后一把火把你们的新机器烧成铁水。”
塞拉斯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哈里斯那双没有丝毫畏惧的眼睛,慢慢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群胆小鬼。
随后便无力地垂下枪口。
“到底是谁指使你们的?”
塞拉斯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是谁给你们开了更高的价码?”
哈里斯没兴趣回答他,直接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吧,兄弟们。新老板还在等我们上工呢。”
一百多名熟练工人在哈里斯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走出了联邦钢铁公司的大门。
没有一个人回头。
塞拉斯和霍拉斯冲出办公室,跑到高炉车间。
原本应该热火朝天的车间里,此时空无一人。
只有那台刚刚运到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欧洲转炉,孤独地矗立在中央。
没有了这帮经验丰富的老手。
这台机器就算再先进,也只是一堆无法产生任何价值的废铁。
如果让那些新招来的学徒去强行点火,唯一的下场就是高炉爆炸。
“他们去哪了……”
霍拉斯瘫软在地上。
塞拉斯跑到厂区的高塔上,举起望远镜。
顺着那些工人离开的方向。
在三十英里外的一个小镇边缘。
一家挂着“俄亥俄谷联合铁厂”牌子的破旧作坊门前正站着一人。
那是那天在霍拉斯办公室里,用一百五十万恶意竞价的爱国者投资公司代表,文斯。
文斯正和哈里斯握手,并且指挥着工人们进入那家作坊。
塞拉斯放下望远镜,手脚冰凉。
他明白了。
“完了,完了。”
塞拉斯跌跌撞撞地跑下高塔,冲向火车站的电报室。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汇报给费城。
……
雨依然在下,敲打着二楼办公室的玻璃窗。
克莱夫·卡文迪许坐在宽大的沙发里。
他手里拿着杯纯麦芽威士忌,这是他这几天来唯一的安慰。
波士顿和新泽西那两家药厂让他依旧难以释怀。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助手贝茨连门都顾不上敲,手里攥着几份电报,神色仓惶地冲了进来。
“卡文迪许先生,又出事了!钢铁公司那边出问题了。”
卡文迪许的手一抖,威士忌洒在了他的裤腿上。
“嘿……嘿,伙计冷静点。贝茨,说清楚。”卡文迪许放下酒杯,站起身。
贝茨咽了口唾沫,展开手里的电报纸。
“俄亥俄谷分厂的塞拉斯发来急电。今天上午,从谢菲尔德运来的新转炉刚刚落地。首席工头汤姆·哈里斯就带着厂里一百二十名熟练冶金工人集体辞职。整个高炉车间现在空无一人,新机器完全瘫痪。”
卡文迪许的瞳孔猛地收缩。
“集体辞职?在机器落地的这天?”
“是的,而且不仅是俄亥俄。”
贝茨的声音颤抖着,念出下一份电报。
“宾夕法尼亚的萨斯奎哈纳分厂,加里克也发来急电。是同样的情况,他们的看炉工和翻砂工也在今天上午集体离职。伊利诺伊那边的两家分厂,也走了一半以上的核心技术工人。”
卡文迪许嘴角有些抽抽。
这么狠……
这种同步发难,绝对不是工人们自发的抗议。
“他们去哪了?”卡文迪许死死盯着贝茨。
“塞拉斯在电报里说。”贝茨看着电报的最后一行。
“那些工人全都去了附近几十英里外的一些破旧铁皮作坊。那些作坊的名字五花八门,但背后出钱雇佣他们的。”
贝茨停顿了一下。
“应该是莱克斯钢铁的人,他们给那些工人开出了四五美元一天的天价日薪。并且发放了安家费。”
卡文迪许跌坐回沙发上,脑海里快速复盘着。
他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幅北美工业地图。
那几个代表联邦钢铁公司分厂的红点,此刻像是一处处正在疯狂喷血的伤口。
“好算计,莱克斯真是好算计。”卡文迪许突然露出苦笑。
在面对这种绝对的智商和手段碾压时,他反而生出了一种旁观者般的悲哀。
这是和医药线那边一样,持续流血啊。
卡文迪许拿起酒杯,把剩下的威士忌饮尽。
“只是用了资本最原始的手段就变成这样。”
卡文迪许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你看看我们现在手里握着什么,贝茨。”
卡文迪许的手指划过地图。
“医药战线我们控股了两家药厂,但安布雷拉切断了原材料。现在必须用十倍的价格去黑市上买原料,然后降价卖药。每天都在承受上万美元的纯亏损。”
“钢铁战线,我们花了两三倍的溢价买下了几家破厂。又花了重金从欧洲订购了最先进的设备。机器送到了,结果呢?”
卡文迪许摊开双手。
“高炉前面连个去添煤的工头都没有,那些昂贵的机器现在就是一堆废铁。但我们依然要支付欧洲机器的分期尾款。如果停工,那些铁路公司的违约金就能把我们告到破产。”
“至于军工战线,科尔特家族直接投降了,变成了威廉姆斯家族的子公司。”
卡文迪许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助手。
“老摩根调过来的几百万英镑,花了上百万英镑,现在全部变成了被锁死在沼泽里的死钱动弹不得,还要每天持续失血。”
贝茨听着分析感觉头晕目眩。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先生。”贝茨带着哭腔问道。
“如果没有后续资金注入,联邦钢铁公司连下个月的地租都交不起了。而且这可是摩根先生的钱啊!”
卡文迪许看着这个慌乱的助手。
如果这笔钱是他自己的,或者是卡文迪许家族的。
他现在大概已经站在特拉华河的桥上准备跳下去了。
但这是老摩根的钱。
是那个在伦敦高高在上、用撤销分红和切断资金来威胁他的老摩根的钱。
卡文迪许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那根台球杆随意地把玩着。
他眼神中透出极其荒谬的轻松,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摆烂感。
看来自己很难斗赢艾伦·威廉姆斯。
毕竟这里是美利坚,是人家的主场。
而老摩根想用遥控指挥的方式在这里打一场全面战争,简直就是傲慢到了极点的愚蠢。
现在,这艘用英镑打造的破船正在迅速下沉。
卡文迪许放下台球杆,对着贝茨无奈地耸了耸肩。
“该死,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汇报给摩根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