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安托万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显然刚才和侄子菲利普的争吵让他极其烦躁。
“公爵阁下。”
“不知道,不过他出示了美利坚大都会贸易公司的特别通行证,并且……手里有家族专用的密电核对码。他说,他代表的是纽约的最高意志。”
听到这句话,房间里原本剑拔弩张的叔侄俩瞬间安静了下来。
巴黎伯爵路易·菲利普·阿尔贝的眼中猛地爆发出精光。
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椅子,大步走到门前。
“纽约的最高意志?是威廉姆斯派来的人?”
菲利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
“快!让他进来,立刻!”
安托万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只是送生活费,那个叫万斯的欧洲区经理已经来过了。
现在又来了一个带着核对码的秘密特使,这说明威廉姆斯终于要谈正事了。
“皮埃尔,带他去一楼的密室。我们在那里见他。”
安托万毕竟老辣,知道这种会面绝不能在普通的会客厅里进行。
十分钟后。
宅邸地下的一间隔音密室里,墙壁上的煤气灯发出昏黄的光。
安托万和菲利普坐在长条橡木桌的一侧。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戴着黑色圆顶礼帽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极其沉稳,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摘下礼帽,露出一张极其普通、丢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脸。
但那双眼睛,却像是在黑夜里盯梢的鹰,透着令人不适的穿透力。
“公爵阁下,伯爵阁下。”
男人微微点头拉开他们对面的椅子,自然地坐了下来。
他的举止中没有任何欧洲下层阶级面对贵族时的那种卑微。
“你是谁?”
菲利普死死盯着这个男人,双手按在桌面上。
“您可以叫我回声。”
男人简短地报出了自己的代号。
听回声并没有说出姓名,两人都明白艾伦不仅在做明面上的生意,还在欧洲的心脏地带埋下了一张情报网。
“原来是情报份子。”
菲利普冷笑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威廉姆斯派你来见我们是什么意思?我们开出的条件,伊莎贝拉应该已经全部转达给他了。法兰西全国的特许权,加上中央银行的抵押!他如果不想要,直接拒绝就行了。派两批人来是什么意思?”
回声看着这位情绪有些失控的法兰西王位继承人,从大衣内侧掏出一个铁灰色的烟盒,取出一根没有商标的卷烟,划开火柴点燃。
“伯爵阁下,我希望您明白一件事。”
回声吐出一口青蓝色的烟雾。
“我的老板是个纯粹的生意人,正面接触你们已经很有风险了。”
“风险?有什么风险!”
菲利普猛地拍了拍桌子。
“梯也尔的共和国现在困难。只要威廉姆斯的资金和连发步枪到位,我们波旁家族在南方交好的军团立刻就能开进巴黎!”
“可问题不在于梯也尔,在于你们自己。”
回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菲利普的咆哮。
他身子微微前倾毫不客气的说道。
“老板让我来,就是为了把一些在台面上不好说的话,直接摊开来问清楚。老板对你们波旁家族复辟的成功率,存在极其严重的质疑。”
安托万公爵心里咯噔一下。
压住内心的慌乱,沉声问道:“威廉姆斯先生质疑什么?是觉得我们在军队里的号召力不够吗?”
“当然不是。”回声摇了摇头。
他的双眼盯着安托万和菲利普。
“老板质疑的,是那个远在克罗地亚流亡的‘天授之子’尚博尔伯爵,亨利五世。”
听到这个名字,密室里的氛围有些紧张。
回声弹了弹烟灰。
“我们在法国做了极其详尽的尽职调查。现在的法国国民议会里,保皇党确实占据了多数。你们奥尔良派和正统派也达成了所谓的历史性妥协。让亨利五世先当国王,死后王位传给您,巴黎伯爵阁下。”
回声看向菲利普。
“这套方案在纸面上看起来很完美。但是老板却提出一个问题,现在清楚的说给二位。”
回声将手里那半截卷烟摁灭在桌面的铁盘里。
“听说,亨利五世是个极其顽固的极端正统派。一直公开宣称绝不接受法兰西大革命以来的三色旗,必须恢复波旁王朝传统的白色鸢尾花旗帜。否则宁可不当这个国王。”
“二位阁下,在如今这个时代,如果他在复辟的最后关头,因为一面旗子和国民议会死磕到底,导致谈判破裂。国民议会一怒之下彻底倒向共和制,把你们踢出局。那我老板投进来的费用找谁去要?”
菲利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旗帜问题。
这是保皇党内部最致命的话题。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亨利五世的固执,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逃避,幻想着到了最后关头,那位伯爵会为了王位而妥协。
但现在,这个躲避的问题被人直接摆在了桌面上。
回声没有停下,继续说道。
“而且老板还有更深的顾虑。”
“在华尔街。当合伙人知道自己奋斗一生的企业,最后注定要无偿转让给自己的对头时。他是绝对不会为了这个企业去拼命的。宁愿把桌子掀了,大家一起死。”
回声看向菲利普。
“要知道亨利五世没有子嗣,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一旦复辟成功,他就是在给你们奥尔良派做蛋糕。正统派和奥尔良派斗了这么多年。你们真的相信一个没有后代的正统派领袖,会为了成全你们奥尔良派的未来,去放弃他自己视若生命的王室尊严和旗帜吗?”
“而如果他不妥协,复辟就会失败。奥尔良派就什么都得不到。这对他来说,或许才是最完美的复仇。”
回声站起身,整理大衣的领子。
“我老板的意思很明确,如果波旁家族连自己的内部继承权和旗帜问题都解决不了。一个注定要为了尊严而自杀的政治联盟,那老板是不会得罪未来的法兰西政府来投资你们波旁家族。”
“话已经带到,一周后我还会来。”
“希望到时候,二位阁下能给出保证我老板的资金不会打水漂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