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伯爵路易·菲利普·阿尔贝大步走了进来,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雨水。
“叔叔,我听说大都会贸易公司的车队停在外面。”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的万斯。
快步走过去,目光直接越过万斯看向安托万手里的那个信封。
“那个美国人终于给钱了?多少?有没有运送一些武器?有没有派军事顾问过来?”
菲利普语速极快,一连串的政治和军事问题抛了出来。
安托万看着狂热的侄子皱起眉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菲利普,冷静点。没有什么武器和军事顾问。”
“没有?”菲利普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万斯,脸色变得难看。
“那外面那一车车的煤炭和红酒算什么?打发叫花子吗?我们要的是军火,是能装备两个军团的后膛枪和火炮!你们老板到底在干什么?伊莎贝拉难道没有跟他说清楚吗?”
万斯面对这位失去理智的波旁继承人,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毕竟他又不是波旁家族的狗腿子。
“抱歉,伯爵阁下。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东西。”
“老板给我的唯一命令,就是把这张支票交给安托万公爵。作为改善家庭生活的补贴。大都会贸易公司是一家正经的商业机构,没有大额武器和派遣军事顾问的业务。”
“一百万?生活补贴?家庭?”
菲利普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从安托万手里抢过那个信封,抽出支票看了一眼。
然后猛地将信封摔在茶几上。
“混蛋!这是在羞辱波旁家族!”
菲利普恼羞成怒的咆哮起来。
“他把这当成什么了?施舍给落魄亲戚的抚恤金吗?”
越说越激动,菲利普指着万斯。
“回去告诉威廉姆斯,波旁家族不需要他的家庭施舍。我们要的是复辟的战争资金!就拿这一百万来敷衍我们?是在打发乞讨的人吗!”
万斯看着处于癫狂状态的菲利普。
嘁~
他懒得跟这种没有实权却满脑子幻想的流亡贵族争吵。
对着安托万和路易莎微微欠身。
“公爵阁下、夫人。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就先告辞了。如果有什么生活上的需要,随时可以派人去大都会贸易公司的分部找我。”
说完,万斯径直走出了会客厅。
皮埃尔赶紧跟上去送客。
会客厅的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菲利普死死盯着茶几上那张百万美元的支票。
那张代表着巨额财富的纸片,此刻在他眼里却像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自己引以为傲的波旁家族脸上。
转过身,他的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根本没想当我们的政治盟友!”
菲利普停在安托万面前,声音愤怒。
“一百万,他给了你一百万!用来烧煤,用来喝红酒!这是在告诉你伊莎贝拉只值这个价码!他根本就不打算支持我们去打回巴黎!”
路易莎听不下去了。
她走到茶几前,将那张支票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够了,菲利普!”
路易莎的眼神中带着护犊之情,毫不退缩地瞪着巴黎伯爵。
“威廉姆斯既然肯拿出一百万美金给我们当补贴,就证明他在乎伊莎贝拉。在乎她的感受。”
路易莎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的女儿在那栋纽约的别墅里,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的日子。不用再跟着我们四处流亡担惊受怕。这笔钱,是他给伊莎贝拉的保障。不是给你去买枪炮打内战的经费!”
“真是愚蠢的见解!”菲利普毫不客气地怒斥。
“她身上流着波旁的血,生来就是要为这个家族牺牲的。如果不能从威廉姆斯手里拿到复辟的军费。她就算在那栋别墅里过得再好,也是波旁家族的罪人!”
安托万公爵重重地拍了下沙发的扶手,脸色铁青的站了起来挡在妻子面前,直视着菲利普。
“菲利普,注意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
“伊莎贝拉已经做得够多了。她孤身一人去了美利坚,用自己的身体和尊严换来了这笔钱。这一百万足够我们还清在维也纳的外债,足够让我们在接下来的十年里过得体面。”
安托万语气变得沉重。
“复辟?你看看现在的局势。梯也尔虽然不得人心,但共和国的根基正在变稳固。俾斯麦在柏林虎视眈眈。没有外部势力的强力介入,我们拿什么去打?靠那些拿着前膛枪的残兵败将吗?”
安托万指着窗外灰暗的维也纳街道。
“威廉姆斯是个聪明的商人,他比我们看得都清楚。知道投资一场内战的风险太大了。只给生活费就是他的底线,不想卷入欧洲的政治漩涡。”
“不想卷入?”
菲利普发出歇斯底里的冷笑。
他走到安托万面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透着近乎疯狂的赌徒气息。
“叔叔。你以为他真的只想在美利坚发展吗?他既然能跟俾斯麦谈三千万黄金的生意,就不是一个怕事的人。他绝对只是觉得我们给的筹码还不够重,不配让他下注而已!”
菲利普在会客厅里转了圈,最后停在壁炉前。
他的脑海里正在酝酿一个极其危险的计划。
“如果伊莎贝拉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掏钱。”菲利普的语气变得阴冷,“那我们就必须用另外的手段去逼他。”
安托万心里一紧。
“你想干什么?菲利普。不要做蠢事,威廉姆斯不是我们可以随便威胁的。”
“我不威胁他,只是想给他制造点麻烦。”菲利普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叔叔。
“听说伦敦的老摩根正在四处寻找可以对付威廉姆斯的人。”
“既然威廉姆斯不愿意当盟友,那我们为什么不去找老摩根谈谈?波旁家族在欧洲虽然没钱。但依然有情报网,还有很多在暗处效忠我们的旧贵族。”
“我们可以把艾伦·威廉姆斯在欧洲的底细,他跟梯也尔政府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甚至他把波旁公主藏在纽约别墅里的丑闻,全部打包卖给老摩根。”
路易莎吓得脸色惨白。
“你疯了!如果这种丑闻登上了美利坚的报纸。伊莎贝拉的名声就彻底毁了,梯也尔政府也会找威廉姆斯麻烦的!”
“只要能换到老摩根的英镑,其他的算什么?”菲利普毫不留情地说道。
“这是战争,婶婶。我们在维也纳等死,不如把水彻底搅浑。只有让威廉姆斯感受到梯也尔政府的压力,说不定就会妥协。”
安托万公爵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侄子。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王座,竟然连自己堂妹的死活都不顾,甚至打算和那个吸血的伦敦寡头做交易。
太可怕了。
“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安托万怒吼道。
“如果你敢把伊莎贝拉牵扯进这种肮脏的交易里,我就立刻公开宣布奥尔良派脱离波旁联盟!我宁愿当一辈子平民,也绝不让你用我女儿的命去换王冠。”
叔侄俩在会客厅里剑拔弩张。
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炸。
菲利普咬着牙,正准备说出更恶毒的话来反击。
就在这个时候。
沉重的橡木门上传来两声极其克制的敲门声。
“叩,叩。”
争吵声戛然而止。
安托万和菲利普同时转头看向大门。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管家皮埃尔站在门外。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古怪,带着无法掩饰的紧张和敬畏。
“公爵阁下,伯爵阁下。”
皮埃尔微微躬身,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
安托万皱起眉头。
他很少看到自己这个稳重的管家露出这种表情。
“什么事?皮埃尔。我不是说了今天不接待任何沙龙的客人吗?”
皮埃尔咽了口唾沫,让开半个身子。
“先生。”皮埃尔低下头。
“有位客人前来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