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银行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电灯照亮着这里。
艾伦将钢笔扔在桌面上。
弗罗斯特上前,将签署好的文件收进公文包扣上皮包的搭扣。
“马车已经在楼下备好了。今晚您是回长岛,还是……”
“去中央公园那边。”
马车在曼哈顿铺着鹅卵石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艾伦闭上眼睛,脑海里盘算着老摩根的布局。
虽然说要在战略上藐视对方,但战术上他绝不会掉以轻心。
不过,绷紧的神经确实需要一个柔软的地方来放松。
马车在隐秘的别墅门前停下。
管家拉开锻铁大门。
艾伦走进温暖的门厅,把大衣递给迎上来的女仆。
二楼的起居室里,电灯将房间映照得温暖如春。
伊莎贝拉没有坐在沙发上等他,而是站在窗前,手里端着红酒。
听到脚步声,转过身,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极其自然的微笑。
“你看起来很累,艾伦。”
她走上前,极其熟练地替他解开领结。
“华尔街的那些老头子又让你头疼了?”
艾伦没有回答,只是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其拉进怀里。
这种不用开口的默契,在这两个多月的相处中已经形成了某种定式。
艾伦懒得在这个时候谈论生意,直接低头吻住那两片红唇,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大步走向卧室。
厚重的橡木门被踢上。
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前奏的铺垫。
在这个房间里,艾伦始终保持着那种处于绝对支配地位的狂野。
而伊莎贝拉,早就在一次次的狂风骤雨中,褪去了初来时的那种僵硬和伪装的矜持。
夜深了……
壁炉里的橡木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伊莎贝拉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趴在艾伦宽阔的胸膛上。
她的长发散乱地披散在白皙的脊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艾伦的胸口画着圈。
艾伦靠在床头,手里夹着根点燃的雪茄。
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伊莎贝拉的眼神却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这两个月,是她生命中最矛盾,却也最安定的两个月。
她远离了维也纳那些冷眼旁观的贵族,远离了那个整天把“复辟”和“牺牲”挂在嘴边的堂哥菲利普。
在这栋别墅里,不需要去算计下一顿晚餐的开销,也不需要去讨好那些脑满肠肥的欧洲银行家。
艾伦虽然控制欲极强,但也给她提供了绝对安全的保护。
在这个男人的羽翼下,她不用担心梯也尔政府的刺客,不用担心流亡的困顿。
但是,加斯顿这几天频繁送进来的电报,像是把悬在她头顶的铡刀。
电报里菲利普歇斯底里地催促她摊牌,要求她立刻把法兰西的特许权抛出来,让艾伦支持波旁家族。
伊莎贝拉知道,如果再拖延下去,维也纳那边肯定会有所动作。
如果让艾伦从其他渠道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她在这个别墅里拥有的一切,瞬间就会化为泡影。
她了解艾伦。
这个男人可以容忍贪图钱财的女人,但绝对无法容忍在枕边算计他商业帝国的政客。
“艾伦……”
伊莎贝拉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艾伦的喉咙里发出随意的音节。
伊莎贝拉深吸了一口气,撑起上半身。她看着艾伦那张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冷峻的侧脸,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我……我有件事,必须对你坦白。”
伊莎贝拉咬了咬下唇,眼眶开始泛红。
艾伦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说。”他的语气依然平静。
“我骗了你。”
伊莎贝拉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其实我不是什么普通的巴黎剧团歌手。我的全名,叫伊莎贝拉·德·波旁。我的父亲是奥尔良派的核心安托万公爵,堂哥是巴黎伯爵路易·菲利普。”
伊莎贝拉一口气把自己的底细全抖了出来。她看着艾伦的眼睛,试图捕捉他的愤怒或者震惊。
“我来到纽约根本不是为了寻找什么避风港,是是带着目的来的。”
眼泪顺着伊莎贝拉脸颊滑落,滴在艾伦的胸口。
“维也纳的那些人,我的家族,他们需要钱。他们想要推翻现在的法兰西共和国,恢复波旁王朝的统治。他们盯上了你手里的美元和武器。所以派我来接近你,让你爱上我,然后心甘情愿地掏出支票本为他们的复辟大业买单。”
说完这些,伊莎贝拉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被他从床上粗暴地赶下去,扔出这栋别墅。
然而,房间里只有安静。
没有怒吼和巴掌。
过了许久。
“继续说。”
艾伦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伊莎贝拉睁开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不生气吗?我在算计你,把你当成了我们家族的提款机。”
“我当然会生气。但我更想听听,你为什么要在今天晚上,把这个本该烂在肚子里的秘密告诉我?”
艾伦伸出手,粗糙的拇指抹去她脸颊上的眼泪。
伊莎贝拉抓住他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上。
“因为我怕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担忧。
“艾伦,这些天我每天都在害怕。怕维也纳的电报和加斯顿的催促。但我最怕的,是你发现真相后看我的眼神。”
伊莎贝拉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我堂哥在电报里逼我向你开价,逼我用整个法兰西的市场和世袭的爵位来换你的钱财支持。可是我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口,因为我不想在你的面前变成一个政客的交易品。”
“艾伦,我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你。离不开这里的生活。所以……我宁愿在这里做个永远不见光的金丝雀,也不想回欧洲去当那个什么见鬼的复国功臣。”
她紧紧搂住艾伦的脖子,声音变成了绝望的哀求。
“求求你,不要生气赶我走。我知道一开始的目的很脏。但现在只要你不抛弃我,哪怕让我去工厂里给你当女工我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