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年代的京城清晨总是带着股散不去的味儿。
而教坊司的后院里,一排排低矮的平房紧紧挨着。
这里关押的都是犯官的家眷,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官太太和千金小姐,一旦进了这扇门,那命可就比草芥还要贱。
而恭王府的吴管事领着恭亲王的命令,带着两个粗壮的随从径直走进了教坊司的大堂。
教坊司的奉銮是个满脸横肉的太监,见到吴管事手里那块恭王府的腰牌,立刻将腰弯了下去。
“吴管事,您怎么亲自来了?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
奉銮搓着手,脸上堆着笑。
吴管事没有废话,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条子拍在桌面上。
“提个人。前御史苏大人的家眷,胡氏。王爷有差遣。”
奉銮看了眼条子,面露难色。
“这……吴管事,这胡氏可是教坊司里的一等一的货色。她今年虽然三十二了,但那身段和模样,比那些十几岁的雏儿还要惹火。底下的人花了大力气,这大半个月天天给她立规矩、教手段。
这眼瞅着这就调教出来了,明儿晚上就打算让她正式挂牌接客,京城里好几个富商都暗中递了银子抢这个头牌。您这一句话就把人带走,底下人这差事不好办啊。”
吴管事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两根金条扔在桌子上。
金条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放心,规矩我懂。这两根金条是赏你们喝茶的。至于那些富商,你让他们有本事去恭王府要人。快去把胡氏带出来,少一根头发那你可就小心着呢。”
奉銮看到金条眼睛立刻直了,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滚带爬的往后院跑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名女人被带到了大堂。
她就是胡媚。
三十多岁的年纪,正是女人风韵最盛的时候。
虽然这段时间在教坊司吃尽了苦头,脸色有些苍白,但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成熟和极其惹火的曲线,根本掩盖不住。
就是眼神里透着股死灰般的麻木,她知道自己明晚就要面临什么样的命运,被那些满身铜臭和肥油的男人肆意践踏。
“吴管事,人带到了。”奉銮谄媚地说。
吴管事上下打量了胡媚一眼,点了点头。
“跟我走。”吴管事转身向外走去。
胡媚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反抗。
她像行尸走肉一样跟着吴管事上了停在门外的马车。
马车在京城的街道上转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了处隐秘的宅院前。
胡媚被带进了一间厢房。
门一推开,她就愣住了。
“娘!”
一声凄厉的呼喊。
苏莹从屋里扑了过来,死死地抱住了胡媚放声大哭。
胡媚浑身一颤,原本麻木的眼神瞬间恢复了神采。
她看着怀里的女儿,眼泪夺眶而出。
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女儿了。
“莹儿!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被提走了吗?”
胡媚紧紧抱着女儿,上下抚摸着她的脸颊。
吴管事站在门口,打断了她们的哭泣。
“行了,母女团聚的时间多得是。胡氏,你女儿已经被王府挑中了,要送出洋。去美利坚伺候一个大人物。
而那位的手下发了话,说是让你们这些家眷可以跟着一起去。所以王爷开恩,把你从教坊司提了出来。
你要是愿意跟着去大洋彼岸,到时候就跟着一起。”
胡媚听到这话有些呆愣。
出洋?美利坚?
见母女俩都沉默不语,吴管事微微皱眉有些不高兴。
但因为这是王爷吩咐要照看好的人,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再交代了几句便关上门出去了,他还要去找其他人呢。
屋子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胡媚拉着苏莹在床沿坐下,抹去眼泪。
她的眼神迅速变得清明。
在教坊司那种吃人的地方活下来,她早就抛弃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莹儿,你给娘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什么美国人是什么来头?”
胡媚压低声音问道。
苏莹抽泣着,把这半个月来在王府偏院的遭遇,以及从通译那里听来的关于艾伦的只言片语,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
“娘,他们说那个美国人富可敌国,造的房子比山还高。王府把我们五个女孩送过去,就是为了讨好他,换取什么枪炮。我怕,我真的怕。那些洋人会不会把我们生吞活剥了?”
胡媚静静地听完。
看着女儿那张绝美却充满怯懦的脸,她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呢,毕竟从小就在深闺长大,极少接触外面的生活。
这段时间一定生活的小心谨慎,更别说还要出国去那什么美利坚。
伸手捧住苏莹的脸颊。
“莹儿,听娘说。你爹死了,咱们家也败了。留在这大清国,你的下场就是被那些当官的玩弄,我的下场就是在教坊司接客,直到染上一身烂病被扔进乱葬岗。”
胡媚的眼神里闪过狠厉。
“所以这美利坚不管有多么凶险,咱们必须去。不去,在这大清没有咱娘俩的活路的。”
苏莹泪眼朦胧,没想到娘亲居然会说出这般话。
“可是娘,那是蛮夷之地啊……”
“蛮夷之地怎么了?只要那个叫威廉姆斯的男人手里有权力和金子,其他的都不重要。”
胡媚不等苏莹说完便出言打断,紧紧握住女儿的手。
这孩子还真是没吃什么苦啊,现在能有比活命更重要的吗?
“你听娘说,娘在教坊司这段日子算是活明白了。咱们女人这辈子,命就攥在男人手里。与其在这里被上百个男人糟蹋,不如去大洋彼岸,把命押在一个能呼风唤雨的男人身上。”
胡媚站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那种成熟女人的风情万种和刚刚在教坊司被迫学来的勾人手段,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五个人一起去?哼。莹儿,你性子太软,根本争不过别人。但放心,现在有娘在。”
胡媚看着窗外,目光坚毅。
“只要咱们母女俩一条心。不管那个美国人是什么脾气,娘都会帮你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