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六哥的文化,奕譞有些迟疑。
“不至于吧六哥。毕竟我们又不是强取豪夺。只是想要帮他卖一些货物罢了,他又什么好不同意的。
而且我们还送上大礼,这……这拿人手短,总得给点面子吧?”
奕訢却没有回答,毕竟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因为想起艾伦在电报里谈论海关托管时的那种寸步不让,再看看这些堆满大厅的所谓‘厚礼’。
他总觉得,这笔交易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双方的权重就已经失衡了。
“行了行了,把礼单留下。”
奕訢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你们先回去准备。记住,这事儿不准让英国人知道。要是赫德或者是英国公使来打听,你们就把嘴给我缝死。”
众人连声称是,如获至宝般地退出了大厅。
深夜,小书房内。
奕訢没有回内房歇息,而是点了一盏西洋传过来的防风煤油灯,在昏黄的灯光下,再次审视那份沉甸甸的礼单。
除了载泽提到的羊脂玉玺和青铜鼎,清单里居然还列出了几十箱上好的翡翠原石,以及两件据说从圆明园劫难中幸存下来的唐代丝绸画卷。
这帮勋贵,为了能搭上威廉姆斯这艘大船,确实拿出来很多好东西。
“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奕訢最亲信的幕僚吴大澂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叠刚从邮传部取回来的密报。
“王爷。”吴大澂压低声音。
“纽约那边,那个艾伦·威廉姆斯有动作了。听说他的地产公司在曼哈顿开工建了一栋大概二十层的大楼,说是要用全钢铁做骨架。整个美利坚都疯了,都在说那是‘上帝的通天塔’。”
奕訢抬起头,眼神里闪过复杂的神采。
“二十层……”他喃喃自语。
“咱们大清最高的佛塔,也没几座敢盖到那个份儿上。他一个商贾竟然要在闹市中心造这种神迹。止之(吴大澂的字),你觉得这种人,真的会稀罕咱们送过去的这些坛坛罐罐吗?”
吴大澂看了眼书桌上的礼单,沉思良久。
“王爷,威廉姆斯这种人已经不缺银子和权势了。但这种‘暴发户’往往有一种执念。
他越是能在技术上呼风唤雨,内心就越渴求一种‘文明’的承认。
咱们送的不仅仅是古董,是大清数千年的底蕴。
这是种‘认可’,一种让他觉得自己不仅仅是个卖机器的,还是个能被古老文明奉为上宾的‘贵族’。”
奕訢点了点头。
“载泽他们还打算送一队侍女。你说,这招能管用吗?”
吴大澂露出无奈的笑意。
“王爷,洋人也是人。何况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咱们挑的那些女子,学的是规矩,练的是察言观色。
美利坚那种地方,女人大都粗放,这种来自东方禁室的‘雅致’对他们来说是一种闻所未闻的毒药。
我想只要威廉姆斯动了情,咱们和纽约的生意确实会顺遂得多。”
“可这终究不是正道。”
奕訢叹了口气,把礼单推到一边。
“咱们在用老祖宗的脸面,去换人家的螺丝钉。”
“王爷,现在顾不得脸面了。”
吴大澂语气变得激昂。
“只要那些炼钢炉能落户天津,只要咱们能自个儿产出那一分钟吐几百发子弹的机枪,这点儿坛坛罐罐和几个女子,丢了也就丢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奕訢沉默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去,通知载泽和老七(奕譞)。东西要最好的,别拿那些次品去糊弄。
侍女记得让福晋亲自掌眼,不仅要貌美,心眼儿也要实沉。
要让她们知道去纽约不是去享福的,是为了大清的命脉。”
他顿了顿,眼神变冷。
“还有……给我告诉那些勋贵,利源公司的章程我要亲自过目。他们可以赚钱,但要是敢在威廉姆斯给的货里抽油水,导致前线的枪炮卡了壳,我第一个摘了他们的顶戴。”
第二天一早,恭王府的后门便忙碌了起来。
一辆辆盖着黑色油布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胡同,目标是天津港。
在这些马车里,装着大清宗室的骄傲,以及他们对那个美利坚隐形皇帝的试探。
而在纽约。
艾伦并不知道,大洋彼岸那群贪婪的权力者,正试图用古董和美人计这种古老的方式来俘获他。
他此时正站在施工现场,看着那根被涂成红色的第一根钢梁缓缓升起。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目光穿过曼哈顿的烟尘。
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老板。”弗罗斯特走过来汇报。
“旧金山的奥尼尔发来确认电报。大清使团已经启程回国,但有一个私人信差,带着据说是什么恭亲王奕訢的私人信函和一批特殊货物,正在准备前往纽约的船上。”
艾伦转过头,眉毛微微一挑。
“特殊货物?他们想玩什么花样?”
“据说是‘友谊的象征’。”
弗罗斯特耸了耸肩。
“听说一共二十几个大木箱和女人,由专门的士兵全程护送。奥尼尔在电报里提到,听说这些货物的价值不低。”
艾伦笑了,笑得有些玩味。
恭亲王?
嘿……有意思。
这不鬼子六嘛!
要说其他什么亲王,艾伦可能还不怎么认识。
但这位……
那还真有点认识。
毕竟是是洋务运动的领袖、总理衙门创立者、同治中兴的设计师。
是个人物,但也就那样吧。
这又是私信,又是送礼。
莫不是想要跟波旁家族学白给?
“呵呵……这些大清国的官僚啊,为什么总以为生意是靠送礼谈成的。
不过算了,既然人家要大老远送来,那就给个面子看看吧。
毕竟我也很好奇,那个衰落帝国的掌权者,会给我准备什么样的惊喜。”
“噢对了~弗罗斯特。记得找人去给伊莎贝拉准备一件正式点的礼服。”
艾伦突然想到了什么,面带揶揄笑着。
“如果那些礼物里真的有什么东方的美女,我想看看那位波旁公主会有什么表情。”
弗罗斯特愣了下,随即会心一笑。
没想到老板还有这个恶趣味啊。
“没问题,老板。我会安排家族的裁缝师为伊莎贝拉小姐准备好礼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