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托万还在伤感的时候,维也纳内城。
一场由奥地利银行家举办的奢华沙龙正在进行。
大厅里金碧辉煌,身穿燕尾服的绅士和穿着束腰长裙的贵妇们随着音乐起舞。
侍者们端着银盘,上面摆满了鱼子酱和昂贵的香槟。
路易·菲利普·阿尔贝,这位巴黎伯爵正站在大厅的边缘。
他端着酒,正面带微笑和一名维也纳的军火商低声交谈。
虽然身处流亡之中,但菲利普的身上依然保持着那种法兰西王位继承人的绝对优雅和从容。
一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随从穿过人群,走到菲利普身边,微微欠身。
“伯爵阁下,您的叔叔安托万公爵派人送来口信。请您立刻回宅邸一趟。”
随从压低声音汇报道。
菲利普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有说是什么事吗?”
“送信的人说,是纽约那边有消息了。”
菲利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立刻转过身,对面前的军火商举了举酒杯。
“非常抱歉,先生。我有一些紧急的家族事务需要处理。关于步枪采购的讨论,我们或许可以换一天再谈。”
军火商识趣地鞠躬退下。
菲利普放下酒杯,快步走出沙龙大厅。
他甚至没有等随从去叫马车,直接登上了等候在门外的一辆出租马车。
“去公爵府,快。”
菲利普敲了敲车厢的木板。
马车在维也纳的夜色中疾驰。
菲利普靠在座位上,脑海里飞速运转。
半个月前,当安托万发现伊莎贝拉失踪并来质问他时。他顶住了叔叔的雷霆之怒。
他知道安托万心疼女儿,但在政治的棋盘上,亲情是最廉价的筹码。
法兰西需要国王。
而他菲利普,绝不甘心永远做一个流亡在维也纳的寓公。
只要能拿到艾伦·威廉姆斯手里的资金、军火和后勤补给。
只要能买通巴黎的那些将军。
那么不仅能让亨利五世复辟,自己也能稳稳地坐上继承人的宝座。
一个女人的牺牲,换取国家的统治权。
这在波旁家族的历史上,根本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马车停在公爵府门前。
菲利普跳下马车,径直走入宅邸。仆人们为他打开书房的门。
书房里,安托万依然坐在那张椅子上。路易莎已经回房间休息了。
看到菲利普走进来,安托万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有愤怒,有无奈,也有深深的疲惫。
“叔叔。”
菲利普走上前,按照家族的礼仪微微鞠躬。
“别来这一套了,菲利普。”
安托万指着桌上的电报。
“加斯顿发来的,伊莎贝拉住进了那个美国商人的私人别墅。她成功了。或者说,她被成功地软禁了。”
菲利普走上前,拿起电报纸快速扫了一遍。
他的眼中闪过掩饰不住的狂喜。
“叔叔,这是好消息。这是波旁家族复兴的第一步!”
菲利普把电报纸放回桌面上。
“威廉姆斯既然接纳了她,只要伊莎贝拉在那个别墅里站稳脚跟。威廉姆斯的金库,早晚会对我们敞开大门。”
“好消息?!”
安托万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菲利普的衣领。
“她连个名分都没有!那个美国人根本没有向外界公开她的存在。他在把贝拉当成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如果这件事传到欧洲,波旁家族还有脸面吗?”
菲利普没有挣扎,任由叔叔揪着自己的领子,眼神却极其冷静。
“可是叔叔……脸面换不来子弹。梯也尔在巴黎杀人的时候,讲过脸面吗?”菲利普的声音低沉。
“我们现在是群连军饷都发不出来的流亡者,俾斯麦在柏林看着我们的笑话。大英帝国在伦敦对我们不理不睬。如果这个时候我们还要守着那套可笑的贵族尊严,我们这辈子都别想回到凡尔赛宫。”
安托万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这个满眼都是权力的侄子,最终无力地松开了手。
“你懂什么?”安托万跌坐回椅子上。
“你根本不知道那个艾伦·威廉姆斯是个什么样的人。加斯顿在电报里说,那是个比钢铁还要冷酷的暴君。伊莎贝拉从小被我们关爱呵护,她那种单纯的手段根本控制不住那种男人。”
“如果只是去当花瓶,她当然控制不住。”
菲利普整理了下被抓皱的衣领。
他走到书桌前俯视着自己的叔叔。
“但她不是普通的花瓶,她是波旁的公主。她拥有全欧洲最完美的容貌和最顶级的宫廷教育。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男人能拒绝这种级别的诱惑。”
菲利普的眼中闪烁着谋划。
“叔叔,我需要您立刻给加斯顿发回电。然后把我的计划完完整整的转达给伊莎贝拉。”
安托万抬起头。
“你又有什么恶毒的计划?”
“不是恶毒,是生存法则。”
菲利普拉开椅子坐下。
“威廉姆斯把她安置在别墅里,这就说明他防备心很重。不会轻易让伊莎贝拉接触到他的核心商业机密。如果伊莎贝拉只是试图在床上去说好话,去要钱。那么威廉姆斯很快就会厌倦她,然后把她像垃圾一样扔掉。”
菲利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所以伊莎贝拉不能直接要钱。”
“在我看来,目前她只需要做一个完美的倾听者。要让威廉姆斯觉得,那栋别墅是他唯一可以放松的地方。她必须让那个男人彻底爱上她,甚至是在精神上离不开她。”
安托万听完冷笑不已。
“你在说什么傻话!让一个华尔街的寡头谈精神恋爱?菲利普,你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那又在那么样呢?男人都是有弱点的,叔叔。”菲利普毫不在意安托万的嘲讽。
“只要她赢得了信任,第二步才是关键。”
菲利普压低了声音,像是条吐信的毒蛇。
“威廉姆斯这么年轻就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食品、医药、军工、钢铁、银行、贸易、新闻等等。
根据情报显示,他那个所谓的威廉姆斯家族除了年幼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外,并没有其他亲人。
他不可能一个人管完所有的事情。手底下必定有一批替他掌控具体业务的代理人。”
“告诉伊莎贝拉,在取得了威廉姆斯的初步信任之后。要想办法以女主人的姿态,去接触这些代理人。以喝下午茶的名义,或者以筹办私人宴会的名义。不用去管那个没结婚的什么女人。”
菲利普的计划极其有数。
“她要找出这些人是谁。那个管银行的,那个管走私的,那个管情报的。她必须记住他们的名字和习惯。”
“资本家的代理人,忠诚只建立在金钱上。只要伊莎贝拉找到了他们的弱点。我们就可以用在欧洲残存的人脉,或者用威廉姆斯自己的钱去收买这些人。去笼络他们。”
“要让威廉姆斯这些手底下的人,慢慢变成听命于我们的人。只有在内部打入棋子,波旁家族才能真正撬动这个美利坚财阀的金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