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呆呆地站在原地。
刚才那一瞬间的震撼和恐惧是真实的,但她毕竟是接受过宫廷教育的波旁家族后裔。
在最初的慌乱退去后,她的大脑开始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飞速运转。
听到艾伦那句“如果你想要我的钱就得明白……”。
以及那粗暴的动作和极具压迫感的话语中,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试探。
他在把她当成那些企图用美色换取美元的交际花。
所以用这种最野蛮的工业暴力,来摧毁自己的心理防线。
如果她现在表现出对金钱的贪婪,或者被吓得瑟瑟发抖大声求饶。
那这趟美利坚之行就彻底失败了。
伊莎贝拉暗吸了口气,全是刺鼻的硫磺味。
她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迎上艾伦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眼眶在一瞬间泛红。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立刻掉下来。在这张被炉火映照得有些苍白的绝美脸庞上,这种隐忍的委屈比嚎啕大哭更具有杀伤力。
“这就是您的目的吗?威廉姆斯先生。”
伊莎贝拉的声音微微发抖,她不得不提高音量才能在打铁声中让对方听见。
“您把我带到这里,带到这个充满火焰和煤烟的地狱里。就是为了向我炫耀您的权势?就是为了证明您的每一美元都沾着工人的血?”
她咬着下唇,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空气中的煤灰,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您以为,我是为了您的支票本才接近您的吗?”
伊莎贝拉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被深深刺痛的屈辱感。
她猛地伸出手,将身上那件宽大、散发着机油味的帆布外套扯了下来。
粗糙的帆布刮过她的丝绸长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将那件用来挡火星的外套,狠狠地摔在艾伦脚下的铁板上。
“我漂洋过海来到美利坚。以为逃离了欧洲的战火,能在新大陆找到一个真正强大的、可以依靠的男人。”
伊莎贝拉盯着艾伦,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但我错了。你的内心,比那些只会算计便士的守财奴还要可悲。甚至根本不懂什么是感情,把所有靠近你的女人都当成明码标价的货物!”
伊莎贝拉转过身,挺直了脊背。
“我不需要您的剧院,也不需要您的美元。”
她踩着那双根本不适合在工厂里行走的高跟皮靴,跌跌撞撞地向车间大门走去。
“请您放心,威廉姆斯先生。我明天就会买船票离开纽约。我发誓,再也不会出现在您的面前,打扰您那伟大的、充满铜臭味的帝国!”
艾伦站在原地,看着伊莎贝拉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
炼钢炉的火光打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这群赤裸上身、挥汗如雨的钢铁工人中间。她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却宁死不屈的白天鹅。
艾伦没有立刻出声阻止,反而微微眯起眼睛。
“真是她孃的精彩表演。”艾伦在心里鼓掌。
如果不是蒂米早就把她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知道她就是那个背负着复辟波旁王朝使命的流亡公主。
艾伦发誓,他绝对会被这套以退为进、宁死不吃嗟来之食的把戏骗过去。
她把一个被粗鲁对待、伤心欲绝的淑女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但也正是因为知道她在演戏。
艾伦此刻心里的那股征服欲,反而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必须承认。
这个女人是个极其罕见的极品。
无论是在前世那个信息爆炸、各种美颜滤镜横行的时代,还是在这个粗犷的十九世纪。
伊莎贝拉在容貌、身段、尤其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古典贵族气质上,都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她想玩。
艾伦也不介意陪她玩下去。
毕竟一个每天只会顺从的木偶是没有意思的。
像这样一只带着刺、自以为聪明的波旁野玫瑰。
如果能一点点剥掉她的伪装,让她最后心甘情愿地臣服在他的皮鞋下。
那才是这个时代最高级的消遣。
伊莎贝拉已经走到了车间的出口边缘。
外面是几条交错的铁轨和满载矿石的火车厢。
她根本不认路,如果乱走,随时可能被铁轨上的蒸汽机车碾碎。
艾伦迈开长腿,大步追了上去。
就在伊莎贝拉即将踏出车间大门的那一刻。
艾伦伸出有力的右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量很大,大到伊莎贝拉发出了一声轻呼。
“放开我!”
伊莎贝拉用力挣扎,但这无异于蚍蜉撼树。
艾伦猛地一拉。
伊莎贝拉失去平衡,直接撞进了艾伦宽阔的胸膛里。
“你想去哪儿?”
艾伦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了她的额头。
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狂暴的咆哮,而是变成了一种低沉、带着危险气息的沙哑。
“外面是布拉多克钢铁厂的货运编组站,到处都是盲区。信不信,你只要走出去两百码,就会被拉煤的火车碾成肉泥?”
伊莎贝拉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艾伦倔强地回击,眼眶依然红着。
“那也比待在一个不懂得尊重女士的暴君身边好!”
艾伦盯着那双地中海海水般的眼睛。
突然伸出左手,粗糙的拇指毫不客气地抹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痕和煤灰。
“在美利坚淑女是活不下去的,伊莎贝拉。”
艾伦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像是给这头受伤的母鹿顺毛。
“我每天在华盛顿与华尔街和那些想生吞了我的政客、银行家打交道。习惯了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每一个靠近的人。这是我活到现在的规矩。”
说着,艾伦便松开她的手腕后退半步。
“如果让你觉得粗鲁,那很抱歉。但这就是我真实的世界。走吧,看来这里确实不适合你。专列在外面等着。”
艾伦没有再用命令的口吻,而是略带伤感。
伊莎贝拉看着态度软化下来的艾伦。
看来这局心理拉扯自己占据了上风,成功地让这个钢铁暴君产生了一丝愧疚感。
轻轻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伊莎贝拉默默地转过身向着专列走去。
艾伦跟在她身后,嘴角勾起戏谑。
游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