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列的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车窗外,布拉多克钢铁厂的浓烟渐渐远去。火车正在加速返回纽约。
伊莎贝拉坐在红木长桌的一侧,脱下了那双沾了煤灰的皮靴,光着脚踩在厚厚的土耳其地毯上。
她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桌子上放着杯弗罗斯特刚刚送进来的热红茶,但她没心思喝。
艾伦脱下马甲坐在她的对面,没有急着去打破这种沉默。
反倒是拿起桌上的一份宾夕法尼亚铁路的货运报表,认真翻看了起来。
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压铁轨的“咔哒”声。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伊莎贝拉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本以为,艾伦在车间门口软化了态度,上车后会继续向她道歉,或者用华尔街的做派拿出一张支票来弥补他的粗鲁。
她甚至准备好了如何拒绝这张支票,以进一步巩固自己“不为钱财”的人设。
但他竟然在看报表!
伊莎贝拉深吸了一口气,我忍!转过头看着对面的艾伦。
“威廉姆斯先生,这趟列车到纽约需要多久?”
伊莎贝拉打破了沉默,语气依然带着距离感。
艾伦闻言放下报表。
“大概四个小时。如果你觉得无聊,书架上有马克·吐温的新书。或者你可以去隔壁的休息室睡一觉。”
伊莎贝拉皱起眉头,这可不是她想的回答。
“可我睡不着,现在脑子里全都是那些火花和噪音。”
她端起已经有些温凉的红茶,抿了一小口。
“您每天都在那种环境下工作吗?我是说,掌控着那么庞大的商业帝国,您为什么还要亲自去车间?”
伊莎贝拉开始尝试将话题引向艾伦的商业领域,她需要了解他的权力结构。
艾伦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我并不是每天都去。但必须让他们知道,我随时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高炉旁边。”艾伦看着她。
“资本的堆砌很容易,在华尔街签几个字就能买下一家工厂。但要让几万个满脑子只有发薪日和廉价啤酒的工人老老实实地为你卖命,你就得让他们闻到你身上有和他们一样的铁锈味。”
艾伦的这番话,让伊莎贝拉感到有些惊讶。这和欧洲那些只会坐在庄园里收租的贵族完全不同。
“这听起来。像是将军在管理他的军队。”伊莎贝拉评价道。
“商业就是战争,我昨天在剧院的露台上就告诉过你。”
艾伦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酒柜,倒了两杯波旁威士忌。然后将其中一杯放在伊莎贝拉面前。
“红茶只适合那些在沙龙里讨论天气的闲人。喝点这个,它能帮你驱赶身体里的煤烟味。”
伊莎贝拉看着那杯烈酒,犹豫了一下还是端了起来。
“您总是把战争挂在嘴边,艾伦。”
她改变了称呼,试图拉近距离。
“难道在您的世界里,就没有比征服和吞并更柔软的东西吗?”
伊莎贝拉看着他的眼睛,抛出了诱饵。
艾伦喝了一大口威士忌。
他看着伊莎贝拉心里冷笑,这女人终于开始往感情这方面引了。
“当然有。”艾伦放下酒杯。
他突然倾身向前,拉近了和伊莎贝拉的距离。
“我承认,今天在车间的做法很混蛋。我用对付竞争对手的方式去试探了你。”
艾伦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具有磁性。
“但是在纽约……有很多女人试图爬上我的床当我的情人,因为她们看中的是我帝国银行的钥匙。我以为你和她们一样。跑到星光剧院来,只是为了钓一个有钱的凯子。”
艾伦的直白让伊莎贝拉有些脸红。
“但是……我发现我错了。”
艾伦盯着她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当你把外套扔在地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你骨子里的骄傲。那种骄傲装不出来。”
伊莎贝拉的心脏狂跳起来,上钩了。
“我不需要您的道歉,艾伦。只希望您能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把美元看作一切。”
伊莎贝拉垂下眼帘,做出一副宽容的姿态。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不想跟你谈美元。”艾伦站起身。
他走到伊莎贝拉的椅子旁边。
“我也不想建什么新的剧院了,那太俗气。”
艾伦突然伸出手,轻轻捏住伊莎贝拉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伊莎贝拉浑身一僵,但并没有躲开。
“留在纽约,留在我身边吧。”
艾伦的眼神极具占有欲,像是头盯着猎物的狮子。
“我不会给你开支票,也不会给你买什么珠宝首饰。那些东西配不上你。”
艾伦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伊莎贝拉细腻的脸颊。
“但我可以给你一样,全美利坚所有女人都无法拒绝的东西。”
“我的一部分时间和保护。”
艾伦的这句话,击中了伊莎贝拉的内心。
对于一个流亡的波旁公主来说,什么最珍贵?
不是几十万美元的现金,而是这个新大陆最强大寡头的绝对保护。
只要艾伦愿意成为她的保护伞,那法兰西复辟的资金支持就有了最坚实的后盾。
虽然艾伦说不给支票。
但她很清楚,只要这个男人彻底迷恋上她,他的金库迟早会对自己敞开。
“艾伦……”
伊莎贝拉的声音变得像丝绸一样柔软。
她没有拒绝艾伦捏着她下巴的手,反而微微仰起头。
艾伦看着那双动人的嘴唇,忍住没有吻下去。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猎物虽然进了笼子,但还需要慢慢驯化。
他松开手。
“在曼哈顿的中央公园附近,我有一套空置的联排别墅。很安静,没有任何人打扰。”艾伦退回自己的座位。
“明天让你的剧团去演别人的戏吧,我会派人去接你。搬出那个乱糟糟的旅馆。”
艾伦的话语里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
看来,她成功地拿到了通往威廉姆斯帝国核心圈的钥匙。
“我听你的。”她轻声答应。
专列在夜色中驶入纽约。
艾伦看着对面那个自以为掌握了局势的女人。心里的那个乐子人,开始期待着接下来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