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外的大露台宽敞而安静。
初春的纽约夜风依然带着刺骨的寒意。
露台下方的街道上,马车的灯光像一条流动的星河。而远处的哈德逊河在夜色中显得深沉而寂静。
伊莎贝拉走到大理石栏杆前。
冷风吹过她单薄的丝绸长裙,她不由自主地微微瑟缩了一下,双手抱住裸露的手臂。
这是个极其完美的示弱信号。
心下了然的艾伦很配合的脱下自己那件厚重、带着体温和淡淡雪茄味的定制西装外套,上前一步披在她的肩膀上。
“纽约的春天不像南法那么温柔,马丁小姐。”
艾伦站在她身侧,扮演着一个体贴且强势的绅士角色。
“谢谢您,威廉姆斯先生。”
伊莎贝拉没有拒绝。
她拢紧了身上带着男人气息的外套,转过头看着艾伦。
“您可以叫我伊莎贝拉。”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空灵。
“那你也可以叫我艾伦。”
艾伦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那杯香槟。
“你在剧院里唱的是《费加罗的婚礼》。但我听得出,你的嗓音里有一种……怎么说呢,不甘心。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天鹅一般。”
艾伦故意抛出一个略显文艺、甚至有些酸腐的话题。
他知道,对付这种自诩高贵的女人,必须表现出你能“懂”她的灵魂。
抖音可不是白刷的。
伊莎贝拉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觉得这个美国暴发户,竟然有着惊人的敏锐。
“您有一双极其敏锐的耳朵。艾伦。”
伊莎贝拉看着远处的灯火。
“在巴黎,艺术是自由的。但战争夺走了一切。剧院被征用成伤兵营,贵族们四散逃亡。我们这些唱歌的人,只能像吉普赛人一样在海上漂泊。”
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对着艾伦。
“来到纽约后,我看到了那些高耸的建筑,还有无数的工厂。我承认,这里的力量让人敬畏。但这里的人……”
这里她故意停顿了,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
“他们只在乎股票的涨跌。那些男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可以用美元买下的商品。”
“商品?”
艾伦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
随后低头看着伊莎贝拉。
距离近到可以闻到她身上那种昂贵且独特的鸢尾花香水味。
“伊莎贝拉。在美利坚,一切都可以是商品。但这并不意味着商品没有尊严。”
艾伦的眼神变得深邃而专注,完美地伪装着那种被深深吸引的侵略性。
“那些用庸俗眼光看你的人,是因为他们太穷。他们只能买得起你一晚上的门票。”
艾伦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下伊莎贝拉手里的杯子。
“但如果是我,我会买下整座剧院。把大门锁上让你只为我一个人唱歌。这不是买卖,这叫收藏。”
这番话充满了暴发户式的霸道和浪漫。
伊莎贝拉的睫毛微微颤抖。
心里狂喜。
她要的就是这种掌控欲。
只要他有了对自己的强烈占有欲,那波旁家族的资金缺口就有了填补的希望。
“您真是个可怕的男人,艾伦。”
伊莎贝拉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被对方气场压制、却又隐隐期待的娇羞模样。
“在欧洲,男人们会用十四行诗来表达好感。而您,却是直接用剧院的地契。”
“抱歉,我不懂诗。”
艾伦理直气壮地承认,把那种没有文化底蕴的土豪人设捏得死死的。
“我只懂怎么用最快的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艾伦看着眼前这个演技精湛的波旁公主,心里乐开了花。
“真有意思,这女人脑子里全是怎么用身体和眼泪来换我的钱。而我还得装出一副色令智昏的样子去配合她。”
艾伦心里吐槽着,但表面上的深情戏码却演得滴水不漏。
“伊莎贝拉。”艾伦的声音放柔了一些。
“星光剧院有些破了,配不上你的声音。明天,我会让我的秘书去跟你们剧团的经理谈谈。”
伊莎贝拉心里一紧,表面上却装作惊讶。
“啊?谈什么?我们签署了半年的演出合同。”
“那就付违约金,撕了它。”
艾伦霸道地挥了挥手。
“我可以成立一家新的娱乐公司,专门为你打造纽约最豪华的大剧院。只要你愿意,所有的剧目和服装全部由你来决定。”
艾伦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女演员为之疯狂的诱饵。
因为他知道,伊莎贝拉要的不是剧院。是钱,是控制他资金链的切入点。
果然,伊莎贝拉没有直接拒绝。
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感动和恰到好处的惶恐。
“艾伦……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么多,而且我们才刚刚认识。”
“没关系的伊莎贝拉。我做生意,从来不看认识的时间长短。看的是价值。”
艾伦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把伊莎贝拉肩膀上的外套向上拉了拉。
“外面太冷了,进去吧。明天下午我会派马车去你的剧团接你,到时候带你去看看纽约真正的样子。”
伊莎贝拉一脸顺从的点了点头。
两人走回宴会厅。
艾伦在交际场上的游刃有余,让伊莎贝拉彻底放下了戒备。
她深信,自己已经成功地在这个冷血寡头的心脏上,钉下了一颗带着香水味的钉子。
十分钟后,艾伦提前离开了酒会。
黑色马车在第五大道上行驶。
车厢里。
艾伦靠在真皮座椅上,随手扯松了领口。
脸上的那种深情和痴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看完喜剧表演后的极度舒爽。
弗罗斯特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
“老板。您刚才在露台上……是真的打算给她建个剧院?”
弗罗斯特有些摸不准老板的心思。
因为他从未见老板对哪个女人如此上心过。
“建剧院?哈……爱德华你在开什么玩笑。”
艾伦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弗罗斯特莫名其妙。
“好了,弗罗斯特。去通知蒂米。”艾伦止住笑声,眼神变得玩味。
“让他手底下的那些探子给我盯死那个加斯顿。我要知道他们这几天往欧洲发了多少封电报,跟纽约的哪个银行接触过。”
“至于那个伊莎贝拉……”
艾伦舔了舔上嘴唇,像是在回味一场有趣的游戏。
“既然她想玩贵族那一套,把我当凯子。好啊,明天下午你安排下。”
艾伦的指令让弗罗斯特大跌眼镜。
“不要安排什么高级餐厅,也不要安排什么中央公园的马车游览。”
艾伦看着窗外。
“把我的专列调出来。明天下午,我要让这位高贵的波旁公主好好闻闻。美利坚的钱,到底是个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