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盯着地上的木块,小脑袋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些对他来说过于沉重的话语。
他沉默了会儿,重新开始把木块聚拢在一起。
“哼~我要建一个你推不倒的。”凯撒低声可爱的嘟囔着。
艾伦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留出时间来培养这段父子感情,不光是为了享受家庭的温馨。
毕竟自己是一个商业帝国的建立者。
艾伦很清楚,这个帝国未来需要极其坚固的内部纽带才能抵御外部的侵蚀。
凯撒是华盛顿的锚点。
这个锚点,必须死死地焊在威廉姆斯家族的铁船上。
下午的阳光开始倾斜。
安娜推开阳光房的门,她刚从几位内阁成员夫人的下午茶会回来。
然后她就看到艾伦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块木头,正在教凯撒怎么把木块交叉叠放以增加承重。
这幅画面让她微微一愣。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艾伦可绝不会把时间浪费在陪小孩子玩积木上。
听到开门声,艾伦扔下木块站起身。
“回来了。”艾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嗯,去书房谈吧。”
安娜看了一眼凯撒,笑着转身走向走廊。
二楼书房里,安娜坐在沙发上。
艾伦将今天在白宫和格兰特的谈判过程,以及关于退休基金的构想,完整地说了一遍。
安娜听完,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她没有因为解决了垄断危机而感到高兴,反而显得忧心忡忡。
“什么!设立公职人员退休基金?这主意太疯狂了,艾伦。”
安娜靠在沙发扶手上,语气里带着强烈的不赞同。
“内战才结束几年?南方的税收根本收不上来,北方的关税又在打架。根据我所知道的消息,国库里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去搞什么福利。你让财政部每个月去配比那百分之三的资金,这会直接抽干政府的日常流动性。”
“更让我不舒服的是。你竟然答应给财政部提供数百万美元的低息贷款,去填补前期的资金缺口。关键是三年之后呢?”
安娜看着艾伦,眼神很是不解。
她不信对方会不清楚国家目前的财政状况。
随即,安娜站起身走到书桌旁,随手翻开一本账册。
“我不明白!”
“艾伦。就算凯撒以后不继承帝国银行和通用电气,那也是威廉姆斯家族的产业。你把几百万美元,以低息的方式白白塞给那个随时准备翻脸的政府?”
转过身,安娜直视着艾伦的眼睛。
“这笔钱拿去干什么不好?拿去给大都会贸易公司造十艘新货轮,或者去西部多铺三百英里铁路。那产生的利润是翻倍的。现在把它拿去给那些办事员发养老金,这不是在做生意,你是在做慈善。我很不理解。”
艾伦坐在沙发上,看着安娜发牢骚。
他知道安娜的思维依然局限在直接的账面回报上。
“眼光放长远一点,安娜。”艾伦语气平淡。
“那可不是数百万美元的慈善,是我花钱买下的一张护身符。”
艾伦竖起一根手指。
“这笔钱分三年给,每年不到两百万。对帝国银行的现金流来说,完全没有压力。但它带来的收益,是任何货轮和铁路都比不上的。”
“一旦这个基金建立,通用电气和电话公司就成了联邦体制的一部分。以后谁敢查我的账,谁就是在查合众国公职人员的养老钱。而且,这件事一旦公布。威廉姆斯家族在民间和政府基层的声望会达到顶点。他们会认为是我们掏钱保障了他们的晚年。”
艾伦站起身,走到安娜面前。
“几百万的低息贷款,换取近乎永久的垄断豁免权和几十万张选票。这是一笔回报率超过百分之一万的划算买卖。你算错账了。”
安娜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艾伦的宏观逻辑是对的,但作为习惯了攥紧每一分钱的克拉克家族成员,把钱借给政客依然让她觉得是在割肉。
“就算你觉得划算,那财政部长的人选呢?”安娜干脆换了一个话题。
“你把鲍特韦尔踢出局了,虽然说他让你提名一个人,但是格兰特肯定也需要那个人对国家的忠心。所以这个人如果不能配合我们的账目操作,那个基金公司就会变成一个空壳。”
“所以我在等托马斯回来。”艾伦走回沙发坐下。
“这个人选必须出自共和党内部,必须懂金融,最重要的是,他必须没有跟老摩根或者其他英国资本接触过的历史。”
艾伦可不想再来一次背刺,他目前对身在伦敦的乌龟老摩根没啥办法,只能兵来将挡。
毕竟……
现在的合众国可不是大英的对手。
傍晚时分。
托马斯·克拉克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推开了书房的门。
“艾伦,鲍特韦尔辞职了。”
托马斯走进来,直接扔出一个重磅消息。
“白宫刚发布的公告,理由是严重的胃病需要回乡休养。看来尤利西斯动作很快。”
托马斯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端起安娜递过来的茶杯。
“弗罗斯特把你在白宫的谈判结果告诉我了,尤利西斯也跟我说了退休基金的事情。艾伦,你真是个天才。这招直接把尤利西斯绑在了我们的战车上。就是可惜,让他占了这个便宜。”
“现在的关键是下一个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艾伦看着托马斯。
托马斯放下茶杯。
“我下午在参议院的休息室里过了一遍名单。符合你要求的。懂金融、没有外资背景、而且能被尤利西斯接受的。”
托马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
“我只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理查德·莫里森,他是俄亥俄州的税务委员。”
艾伦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看来不是什么惹眼的人物。
“什么背景?”
“没什么背景,就是个纯粹的数字官僚。参加过内战,在后勤部管过账。战后回俄亥俄州负责税收清算。”托马斯介绍道。
“而且他在华尔街没有根基,这意味着他不属于任何一个金融派系。尤利西斯在俄亥俄州有很深的情结,不会排斥自己家乡的税务官。”
托马斯顿了顿,露出一丝老狐狸的微笑。
“最重要的是。两年前,他差点因为一笔州政府的呆账被起诉。是我动用司法委员会的关系帮他把案子压下去的。他欠我一个极大的人情。”
艾伦点了点头,有些明白了。
“一个懂算账、没有靠山、而且欠着我们人情的官僚。还不错。”艾伦拍板。
“那你去安排,让尤利西斯尽快提名理查德·莫里森。尽快他在下个月之前接管财政部。”
“既然华盛顿的后门已经锁死了,我也要尽快回纽约了。”
艾伦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冷光。
“老乌龟以为靠着几块国库的金砖就能在华尔街立足。我要让他看看,当底牌被抽走之后。联合信托银行是怎么变成一片废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