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后艾伦走了出来,走廊两侧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弗罗斯特一直等在十几步外的休息区,看到艾伦出来,立刻站起身提着公文包快步走上前。
“老板,谈完了?”
弗罗斯特压低声音问道。
艾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橡木门。
“嗯,很顺利。”
艾伦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秘书。
“尤利西斯把那份反垄断的草案撕了。”
弗罗斯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那老摩根那边……”
“英国人的算盘打空了,他会下令切断联合信托银行的贴现通道。”
艾伦伸手从弗罗斯特手里拿过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文件。
“你让人跑一趟,把这个交给托马斯。”
弗罗斯特接过文件。
“告诉托马斯,不需要再去串联国会山的人搞事情了。舍曼和加菲尔德那边的动作全部叫停,弹劾听证会也取消。”
“既然白宫让步了,就没必要把华盛顿掀翻。”
“明白,我马上租马车过去。”
弗罗斯特将文件塞进内侧口袋,转身走向楼梯口。
艾伦站在原地,看着秘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然后想了想还是转过身,重新面对椭圆形办公室的那扇门。
伸出手握住黄铜门把手,再次将门推开。
办公室里,尤利西斯·格兰特正靠在皮椅上,手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听到开门声猛地睁开眼,看到去而复返的艾伦,眼里闪过错愕,还有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慌张。
“你还有什么事?艾伦。”
格兰特坐直身体,双手放在桌面上。
艾伦反手关上门,迈步走到刚才坐过的椅子前重新坐了下来。
“你刚刚不是说要谈谈吗?”
艾伦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位合众国总统。
“所以现在,我们来谈谈美利坚自己的事情。”
格兰特皱起眉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让我把工厂和技术留在国内,我答应了。”艾伦双手交叉放在腿上。
“但你刚才也提到了,你对通用电气和电话公司的垄断感到恐惧。认为这些企业把持了国家的命脉。”
艾伦认真看着格兰特。
“尤利西斯,其实我不喜欢留下隐患。我们既然是盟友,那就不能让你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在担心我会不会拉断华盛顿的电闸。”
格兰特沉默了,没搞懂艾伦在想什么。
刚刚明明已经拒绝了,现在又谈起这件事。
他拿起桌上的半截雪茄,在烟灰缸里磕了磕。
“所以……你愿意接受联邦政府的监管?”格兰特试探着问道。
“不不不,我刚才已经拒绝了你派官僚进我董事会的提议。那是不可能的,那些只懂选举的政客会毁了我的实验室和铺线进度。”艾伦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格兰特把雪茄扔回桌上。
“那你回来想谈什么?向我炫耀你的胜利吗?”
“不,我是来跟你探讨一个现实问题。”艾伦身体前倾。
“经过德意志帝国拉拢我这件事,你应该清醒了。肉烂在锅里,这个道理你懂了。只要技术在美利坚,只要我雇佣的是美利坚的工人,缴纳的是美利坚的税收。合众国迟早能在工业上追上欧洲。”
格兰特点了点头,这点他无法否认。
也是他最终妥协的根本原因。
“但是……”
格兰特的眼神变得极度认真,透出一种政治家的深谋远虑。
“艾伦,我不妨跟你说实话。”
格兰特双手按在桌面上。
“我现在的确妥协了。因为我看到了外部的威胁,也知道强行拆分你的公司会给国家带来灾难。”
“可我能当几年总统?四年?八年?”
格兰特指着这间办公室。
“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张椅子。总有一天,会有新的家伙坐在这里。”
格兰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厉。
“到时候,那个新总统可能没有经历过内战,可能不认识你,也不在乎你的技术能不能碾压欧洲。他只看到你富可敌国。只看到你的商业帝国在各个州横冲直撞,把那些地方上的小企业全部挤死。”
“那个时候。国会里的反对派、那些眼红你利润的资本家、甚至那些觉得电费太高的平民。他们会联合起来。”格兰特盯着艾伦。
“他们会逼着那个新总统举起反垄断的刀。甚至很可能会用尽一切联邦的法律和国家机器,把你建立的这个庞大帝国一块一块地切碎,然后分食。”
格兰特靠回椅背上。
“这才是美利坚的政治逻辑,艾伦。没有政府的利益深度绑定。你的商业帝国再大,在未来的某天,也只是一个极其肥美的活靶子。”
艾伦听着格兰特的话没有反驳。
因为他很清楚,格兰特说的是历史的必然。因为未来的那个西奥多·罗斯福,那个被称为“托拉斯帝国破坏者”“美武帝”的总统,就是用这种方式肢解了标准石油和北方证券公司。
甚至抖音里都有诗句流传。
一百给我九十五,我的手段你清楚。
剩下五块别乱花,明晚转我四块八。
还有两毛别乱动,一毛后天还有用。
剩下一毛你记住,五分给孩谋出路。
五分算我存你那,之后连本带利交。
艾伦现在可以靠着巨大的现金流和政治献金压住格兰特。
以后甚至也可以威亚其他总统。
可他哪天死了呢?
他的后代能守住这份产业吗?
“你说的有道理,尤利西斯。”
艾伦点了点头,语气里透着罕见的坦诚。
这让格兰特有些意外。
他以为艾伦会继续用那种傲慢的态度反驳他。
“你明白就好。”格兰特松了一口气。
“所以我刚才说,联邦政府必须入股。这不仅是为了限制,也是为了保护你。如果国家是你的股东,那些未来的政客想拆分你的时候,就得先问问国库答不答应。”
“我理解你的逻辑。”艾伦看着格兰特。
“但传统的入股方式行不通,我不能让财政部直接拿着支票来买我的股票。那会引起华尔街的恐慌,市场会认为通用电气被国有化了。那对我的商业扩张是毁灭性的。”
格兰特皱起眉头。
“这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艾伦的嘴角微微上扬。
脑海中迅速构建了一个极其庞大、足以改变美国社会结构的金融模型。
“尤利西斯,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入股。”
艾伦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这种方式,不仅能让联邦政府拿到通用电气和电话公司的股份。还能让你这位合众国总统,在明年的大选中,获得全国几十万公职人员死心塌地的选票。”
“甚至。它能彻底解决你一直头疼的,各州政府对联邦政府阳奉阴违的难题。”
格兰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原本只是想解决垄断问题,但艾伦抛出的筹码,直接砸中了他作为政治家最渴望的东西——选票和中央集权。
“你详细说说,艾伦。”
格兰特坐直了身体,全神贯注地盯着对面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