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餐厅里回荡着刀叉碰撞瓷盘的清脆声响。长条餐桌上摆着煎培根、炒鸡蛋、黑面包和一壶刚煮好的咖啡。
艾伦坐在餐桌右侧,手里拿着刀叉将一块培根切开,送进嘴里。
托马斯·克拉克坐在主位端起瓷杯,喝了口不加糖的黑咖啡。
“艾伦,去见尤利西斯,带几个人?”
托马斯放下咖啡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弗罗斯特带着几名安保跟着我就好,蒂米留在庄园保持电报畅通。”
艾伦咽下食物,拿起一块黑面包。
托马斯点了点头。
“昨晚我派人连夜去拜访了几个老朋友。”托马斯从手边的文件叠里抽出一张纸,推到艾伦面前。
“参议院财政委员会的约翰·舍曼,众议院拨款委员会的詹姆斯·加菲尔德。还有几个摇摆州的议员。”
艾伦扫了一眼名单。
“他们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呢,他们只认美元和选票。艾伦。”托马斯靠在椅背上,耸了耸肩。
“我告诉舍曼。如果今天中午之前,财政部不撤销给联合信托银行的特许备忘录。财政委员会就会发起针对鲍特韦尔部长的专项账目审查。把财政部过去三年的烂账全部翻出来,结果还不错……舍曼同意了。毕竟他的连任竞选需要朋友支持。”
托马斯用手指敲了敲名单上加菲尔德的名字。
“至于众议院那边……加菲尔德答应我,只要尤利西斯敢强行推动反垄断法案的调查。拨款委员会就会无限期搁置针对司法部的下一年度预算案。阿克曼那个硬骨头如果不低头,他的手下下个月连买信封的钱都批不下来。”
艾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还不够,托马斯。”艾伦放下杯子。
“这些手段只能拖延,不能一次解决。如果尤利西斯用总统否决权强行闯关,国会山会陷入扯皮。”
“我知道,所以这是底线防御。”托马斯看着艾伦。
“再说了,进攻的武器在你手里。那份来自柏林的电报带了吗?”
艾伦拍了拍西装内侧的口袋。
“当然,那是我的底牌。”
“那听着,艾伦。”
托马斯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老政客的谨慎。
“尤利西斯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他今天找你去,是想在不彻底撕破脸的情况下,逼你交出一部分特权。他想拿回一些主动权。你如果把柏林的电报甩在他脸上,会彻底激怒他。不到最后关头,千万不要轻易掀桌子。”
“我很清楚,但希望格兰特也清楚。”
艾伦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毕竟是他想在我和英国人之间找平衡。但忘了,平衡是建立在双方实力对等的基础上的。”
艾伦走到餐厅门口,停下脚步。
“我走了,如果中午十二点我还没有从白宫出来。你就可以让舍曼和加菲尔德动手了,把华盛顿的水搅浑。”
“那么祝你好运,把那个老兵的脑子敲醒。”
托马斯端起咖啡杯,向艾伦致意。
艾伦推开门走了出去。
弗罗斯特提着公文包,站在庄园的门廊下等待。
黑色的两轮马车停在车道上,马车夫手里握着缰绳。
“老板,电报专线已经测试过了。信号很稳定。”弗罗斯特上前汇报道。
“走吧,去宾夕法尼亚大道。”
艾伦踩着踏板上了马车,弗罗斯特跟着坐进去。
马车驶出庄园,融入了华盛顿早晨的街道。
1871年的华盛顿还在建设中。
道路泥泞,许多路段铺着粗糙的木板。国会大厦的圆顶在远处的晨雾中若隐若现。
街头偶尔能看到穿着旧军服的退伍士兵,也有步履匆匆的政客和游说者。
马车在白宫的北门廊前停下。
两名站岗的卫兵核对了弗罗斯特递过去的通行证。
“威廉姆斯先生,总统先生在椭圆形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一名白宫的事务官走上前,负责引路。
艾伦走下马车。
没有心情看周围的建筑,径直跟在事务官身后走进了这栋象征着美利坚最高权力的白色大楼。
走廊里铺着红色的地毯,两旁站着警卫。
在二楼的楼梯口,总统首席私人秘书霍拉斯·波特迎了上来。
“威廉姆斯先生,早上好。”波特伸出手。
艾伦没有握手,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在里面?”艾伦问。
“是的,总统已经取消了上午所有的行程。专门留出时间见您。”
波特收回手,显得有些尴尬。他侧过身,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弗罗斯特。
“抱歉,威廉姆斯先生。总统的命令是,这是一次私人会面。您的秘书可能需要留在外面的休息室。”
艾伦转头看了一眼弗罗斯特。
“在这里等我。”艾伦下令。
弗罗斯特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波特走到椭圆形办公室的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握住黄铜门把手,将门推开。
“总统先生,艾伦·威廉姆斯先生到了。”波特大声通报。
办公室里弥漫着雪茄的烟雾。
尤利西斯·格兰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面上堆着几份文件。
他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艾伦,波特从外面拉上了门。
艾伦走到办公桌前,没有等格兰特开口,直接拉开对面的皮椅坐了下来。
“华盛顿的街道还是那么烂,尤利西斯。”
艾伦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稳。
“你应该让财政部批点钱,把宾夕法尼亚大道的泥坑填平。而不是把钱借给老摩根去填伦敦的账本。”
格兰特放下手里的钢笔。
他盯着艾伦,眼神锐利。
“你来华盛顿,就是为了跟我抱怨路况的吗?艾伦。”
格兰特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没有递给艾伦,而是自己抽出一根。
“我看了你发来的电报,你的措辞非常狂妄。居然把合众国的财政部说成了你的私人提款机。”
“难道不是吗?”艾伦反问。
“帝国银行存在联邦分库的准备金,被鲍特韦尔用一纸特许令,提给了一家英国资本控股的银行。尤利西斯,那是我们在纽约真金白银赚来的钱。你把它交给了我的敌人,难道还指望我在电报里对你感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