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欧洲大陆上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艾伦的行程。
纽约清晨,大中央车站。
六号站台被先锋安保队的成员全线封锁,普通的旅客被远远地挡在警戒线外。
一列挂着白头鹰抓着闪电和稻穗的五节全黑车厢的私人专列停靠在铁轨上。车头喷吐着浓烈的白蒸汽,发出低沉的喘息声。
艾伦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踩着铁踏板走上车厢。
秘书弗罗斯特和情报部负责人蒂米紧随其后。
车厢内部的奢华程度丝毫不亚于帝国大厦的办公室。地面铺着厚厚的土耳其地毯,车窗挂着暗红色的天鹅绒窗帘。中央摆放着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红木长桌。
艾伦走到主位坐下,然后脱下大衣扔在旁边的沙发上。
“开车。”
艾伦对站在车厢门口的列车长下令。
列车长立刻吹响哨子,蒸汽机车发出一声长鸣。
车轮在铁轨上摩擦,发出沉重的咔哒声。
专列缓缓驶出车站,向着南方的华盛顿特区加速驶去。
长桌旁,弗罗斯特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叠文件。
“老板,在我们出发前一小时。斯坦顿传来了最新的挤兑战报。”
弗罗斯特将一份数据报表递给艾伦。
艾伦接过报表,扫了一眼。
“联合信托银行在纽约的资金池还在硬撑吗?”艾伦略带不爽的问。
“是的老板。”
蒂米在对面坐下,眉头紧锁。
“老摩根动用了财政部的贴现窗口。之前我们的五十个人拿着一千二百万美元的票据去砸盘,纳撒尼尔那个老狐狸直接用联邦金砖兑付了。外面的散户看到金砖,挤兑潮直接退了。联合信托银行的名声反而被打响了。”
艾伦将报表扔在桌面上,发出冷笑。
“或许老摩根觉得自己赢了,用美利坚纳税人的钱,替他的外资银行挡了子弹。”
艾伦手指敲击着桌面。
“但他忘了,借国库的钱是要还的。而且财政部的特许备忘录也不是万能的上帝。”
艾伦转头看向弗罗斯特。
“派人告诉海耶斯和斯坦顿,不要停止收购他们的商业票据。他们发多少,我们就吃多少。他能借国库的钱应付一次挤兑,我不信他能应付第二次、第三次。把他们的负债率推到极限。”
“明白。”弗罗斯特记录下来。
蒂米看着艾伦,眼神里透着一丝担忧。
“老板,我们这次去华盛顿会不会有问题?毕竟格兰特总统在电报里的态度很强硬。阿克曼的反垄断报告虽然被克拉克副总统压在了抽屉里,但如果格兰特执意要签发总统行政令强行调查,我们在法律上会很被动。”
“嘁~他不敢签。”
艾伦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纽约州农田。
“格兰特是个要面子的人。他在电报里让我亲自去华盛顿,就是为了找个台阶下。他要向国会和他的内阁证明,他依然是这个国家的主人。威廉姆斯家族依然听从白宫的召唤。”
艾伦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盯着蒂米。
“但是记住,蒂米。在政治谈判里。你越表现得在乎那些法律条文,政客就越会拿法律来压你。你必须把底牌亮出来,让他知道撕破脸的代价。”
“我这次去可不是去向他解释通用电气没有垄断,而是去给他看账本的。”
艾伦指了指弗罗斯特手里的另一个公文包。
“那里面装着明年中期选举,共和党在摇摆州需要的所有竞选资金预算。以及如果大都会贸易公司罢工,波士顿和费城会切断多少税收的预估。我要把这些数字拍在格兰特的办公桌上,让他自己选。”
“是选一份毫无意义、没有法律支撑的反垄断报告,还是选他第二任期的总统宝座。”
专列在铁轨上狂奔。
穿越了特拉华州,进入了马里兰州的境内。
车厢里的火炉烧得很旺。
艾伦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不仅是对付格兰特,还有隐藏在华盛顿背后的老摩根。
傍晚时分。
专列减速,缓缓驶入华盛顿特区的巴尔的摩与波托马克火车站。
站台上弥漫着浓重的煤烟味和蒸汽。
站内人声鼎沸,但在专列停靠的区域已经被提前清场。
待列车停稳后,车门打开。
艾伦披上大衣走下踏板,皮靴踩在青石板铺就的月台上。
站台前方的白雾中站着一位穿着深蓝色天鹅绒大衣的女人,头上戴着顶带面纱的宽檐帽。
安娜·克拉克。
她的手里,牵着一个两岁左右、穿着定制小西装的男孩。
小凯撒的眼睛乌黑发亮,正好奇地盯着那个从喷吐着蒸汽的钢铁巨兽里走出来的男人。
艾伦停下脚步。
安娜看着艾伦。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她没有像那些普通的贵妇般扑上去拥抱,只是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极具魅力的浅笑。
她摘下面纱。
“你终于来了。”
安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艾伦的耳朵。
艾伦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紧紧抓着安娜裙角的小凯撒。
这孩子没有哭闹,只是用极其倔强的眼神和他对视。
“他长高了。”
艾伦慢慢的伸出手,摸了摸小凯撒的头。
凯撒躲了下但没躲开,只能哼了一声。
艾伦收回手,看着安娜。
“华盛顿的空气太浑浊了。”
艾伦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
“看来我需要来清理一下这里的垃圾,顺便把那个老兵脑子里的水抽干。”
“马车在外面等好了。直接去克拉克庄园,还是去酒店?”安娜问。
“不用了,直接去白宫。”
艾伦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的霸道。
“现在?”安娜有些惊讶。
“这个时候格兰特应该在同人共进晚餐。”
“那就让他把刀叉放下。”
艾伦越过安娜,大步向火车站的出口走去。
“我没有在纽约浪费时间的习惯,在华盛顿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