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白宫。
夜已经渐渐深了。
椭圆形办公室外的走廊上,两名陆军警卫站得笔直。
总统书房内。
尤利西斯·格兰特疲惫的坐在皮椅里,办公桌上的那盏绿色玻璃罩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
他的面前,放着两份文件。
左边一份,是刚刚从财政部长乔治·鲍特韦尔那里紧急送来的报告。
鲍特韦尔在报告中声泪俱下地陈述了自己遭遇华尔街恶势力(暗指帝国银行)的恐怖勒索,请求总统立刻派联邦法警保护他,并坚决要求维持对联合信托银行的贴现授权,以捍卫“联邦金融的独立性”。
而右边那一份。
是机要室主管亲自送来刚刚破译完成的加密电报。
发件人是艾伦·威廉姆斯。
格兰特的嘴里咬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
他已经盯着艾伦的那封电报看了整整半个小时,双眼无神。
“你害怕还不存在的隐形王室。所以打开城门,迎进了一个真正的外国皇帝。”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反反复复地烫在格兰特的视神经上。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总统首席私人秘书、也是格兰特在内战时期的老部下,霍拉斯·波特将军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总统先生,您已经坐了很久了。喝口水吧。”波特将水杯放在桌角。
格兰特没有接水杯,他把那张电报纸推向波特。
“霍拉斯,你看看这个吧。那个在纽约的年轻人。他居然在教我怎么治理国家。”
格兰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波特拿起电报,快速扫了一遍。然后脸色变了变。
“总统先生,威廉姆斯先生的言辞过于傲慢了。这已经构成了对行政分支的严重冒犯。他竟然敢用这种口吻指责您迎进外国皇帝。这封电报如果公开,足够司法部以叛国罪调查他了。”
波特有些气愤地说道。
虽然说威廉姆斯先生是共和党的最大金主,也是力推总统上台的人。
但也不能如此对国家的总统如此说话。
“傲慢?是的,他一直都很傲慢。”
格兰特拿下嘴里的雪茄,扔在桌面上。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波托马克河。
“但你觉得他说的,是错的吗?霍拉斯。”
格兰特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老部下。
波特犹豫了,说实话他也不知道。
“威廉姆斯先生关于欧洲资本的分析……在宏观经济上,确实有其合理性。如果联合信托银行真的把美利坚的资源打包,利用联邦国库的背书去伦敦发债。那确实是在吸我们的血。”最后想了想,波特如实回答。
“但我依然认为通用电气的国内垄断,是更直接的威胁。”
“这就是问题所在。”
格兰特走回办公桌,双手按在那两份文件上。
“托马斯·克拉克之前在这里威胁我,如果我动了威廉姆斯,明年的选举捐款就会全部断绝。今天,艾伦又发来这封电报。”
格兰特拿起鲍特韦尔的那份报告,用力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鲍特韦尔这个蠢货,他以为我不知道他拿了威廉姆斯多少黑钱吗?现在跑来向我表忠心,只是因为他被艾伦抓住了把柄。他签发那张特许备忘录,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联邦金融独立,只是为了自保。”
格兰特跌坐在椅子上。
“或许……艾伦说得对,肉烂在锅里。威廉姆斯的工厂在美国,他的钱也在美国。我可以随时通过税收法案或者国会听证会去敲打他。但如果老摩根的辛迪加在北美扎了根,那些英国议员就会开着炮舰来跟我们谈关税。”
“所以,总统先生。您的决定是?”波特问道。
“取消财政部对联合信托银行的所有贴现特权。”格兰特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明天早上,你亲自去财政部盯着鲍特韦尔发撤销令。如果他敢多说一句废话,就让他递交辞呈。”
波特立正。
“是!总统先生。那关于司法部那份针对威廉姆斯的垄断评估报告呢?要彻底销毁吗?”
格兰特抬起手。
“不不不。”
格兰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不能就这样让威廉姆斯以为,可以仅仅靠一封电报,几句宏观经济的分析,外加他那个不正式的岳父恐吓,就能在白宫的办公桌上发号施令。”
格兰特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带有白宫抬头的空白信纸。
“我可以帮他挡住英国人,也可以暂时把反垄断的铡刀悬在半空。但他必须明白,在这个国家。权力的中心永远在华盛顿,不在纽约。我不允许任何人,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对待合众国总统。”
格兰特拿起钢笔,蘸饱了墨水。
他在信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没有长篇大论和客套。
写完后,他将信纸递给波特。
“把这个。通过那条专线,原封不动地发回帝国大厦。”
波特接过信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总统先生。这……这像是一份最后通牒。”波特低声说道。
“这就是最后通牒,霍拉斯。去发报。”
深夜。
纽约帝国大厦电报室。
发报机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张短小的纸条被送到了大老板的面前。
艾伦接过纸条,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艾伦,我们有段时间没见面了。若是想取消财政部授权以及收回反垄断法的调查,那么就亲自来华盛顿一趟,或许我们应该好好谈谈。——U.S.G.”
艾伦看着这张纸条没有暴怒,也没有惊讶。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西装内侧的口袋。
看来……这是格兰特的底线。
总统妥协了,承认了老摩根的威胁,也愿意收回那些对准威廉姆斯家族的武器。
但作为交换,他要求自己离开那座坚不可摧的商业堡垒,亲自踏入华盛顿的政治泥潭。
艾伦走到电报室的窗前低声自语。
“去华盛顿吗……”
他很清楚,这次去首都绝不是参加几场晚宴那么简单。
格兰特一定准备了筹码和条件。
但如果不去,刚刚缓和的局面就会彻底崩盘。
“备车,大中央车站准备我的私人专列。”艾伦转过头,对电报员下令。
“明天一早我要去白宫,去见见这位固执的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