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英帝国,伦敦。
宽街二十二号。
书房的壁炉里燃烧着上好的苏格兰无烟煤。红木书架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各种烫金封皮的金融年鉴和各国税收报告。
老摩根坐在高背天鹅绒扶手椅里,膝盖上盖着条羊绒毯。手里拿着一份《泰晤士报》。
老管家奥利弗·斯特林像安静的幽灵,端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走进来,放在摩根手边的边桌上。
“先生,塞缪尔·克罗夫特在门外等候。他带了纽约刚刚发来的越洋电报。”
斯特林轻声说道,语气中不免带上一些担忧。
毕竟塞缪尔的脸色看上去可是很糟糕啊。
摩根闻言放下报纸,拿下鼻梁上的老花镜。
“那让他进来吧。”
塞缪尔·克罗夫特是摩根家族在伦敦电报中心的专属联络人。
他是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的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快步走进书房,手里捏着黄色的电报信封。
“摩根先生,这是卡文迪许先生和纳撒尼尔经理联名发来的最高级别加急电报。”
克罗夫特焦急才走到椅子前,双手递上信封。
“很可能是纽约那边出事了,情况非常紧急。”
摩根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他接过信封,用拇指粗暴地撕开火漆封口。
展开那张布满密码翻译文字的电报纸,摩根的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扫过。
“华尔街四十八号遭遇恶意挤兑。威廉姆斯旗下交易员纠集五十人,携带一千二百万短期商业票据堵死营业大厅。要求全额实物黄金兑付。外面街道已聚集上千恐慌散户。前台现金枯竭,金库储备告急。请求伦敦总部指示。纳撒尼尔。”
摩根看完,将电报纸轻轻放在膝盖的羊绒毯上。
他端起那杯柠檬水喝了口,然后闭上了眼睛。
克罗夫特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一千二百万美元的现金挤兑意味着什么。
这足以让英格兰银行都感到头疼,更别说一家刚刚在纽约开业不到两个月的新银行。
这个消息对摩根家族来说,那可是太糟糕了。
“呵呵……这个该死的威廉姆斯还是动手了,比预计的提前了不少,看来我们接触格兰特让他感受到了真正的危机。”
摩根在黑暗中喃喃自语,声音里竟然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猎手看到猎物咬钩后的释然。
“先生?那我们需要立刻向纽约汇款吗?如果大门被挤破,联合信托银行的招牌就彻底砸了。”克罗夫特焦急地提议。
“汇款?从伦敦往纽约运送一千多万的黄金?等船开到费城,纳撒尼尔的骨头都被那些挤兑的暴民踩碎了。”
摩根睁开眼,发出声嘲弄的冷笑。
他掀开羊绒毯,站起身。
虽然脚步有些蹒跚,但气场依然庞大得让人窒息。
“威廉姆斯以为他看穿了我的底牌,以为联合信托银行在纽约的地下室里只有那几百万的充场面资金。”
摩根走到书桌前,拉开中间的抽屉。
“他是个战术天才,但太年轻了。还不懂得在这个级别的牌桌上,真正的现金从来都不是放在地下室里的。而是放在国家金库里的。”
摩根拿出份用红丝带绑着的文件,递给斯特林。
“奥利弗,还记得卡文迪许去华盛顿见格兰特总统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先生。卡文迪许先生要求总统启动针对威廉姆斯的反垄断调查。”
老管家恭敬地回答。
“那只是明面上的交易罢了。”
摩根转过身,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
“那个在里士满打仗的农夫优柔寡断,他既害怕威廉姆斯的权力,又不敢彻底和华尔街的钱袋子决裂。他最后一定会把那份调查报告压在抽屉里,两不相帮。”
摩根的眼神变得极其阴冷。
“但我派卡文迪许去白宫的真正目的,从来都不是那份注定流产的调查报告。”
“而是利用大英帝国停止承销铁路债券的政治恐吓,逼迫格兰特在另一个极其隐秘的领域对我做出让步。”
摩根的手指敲击在那份红丝带绑着的文件上。
“这就是格兰特的让步,一份由美利坚合众国财政部长乔治·鲍特韦尔秘密签署的特许备忘录。”
克罗夫特凑上前看了眼那份文件,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哪。摩根先生……这是……联邦国库的紧急贴现授权?”
“没错。”
摩根咧开嘴,露出了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獠牙。
“我用大英帝国的铁路投资作为抵押担保。逼迫华盛顿财政部对联合信托银行开放了‘纽约联邦分库’的紧急贴现窗口。”
“威廉姆斯拿着一千二百万的废纸,去砸纳撒尼尔的柜台。他以为是在挤兑我。但他不知道,纳撒尼尔手里的金库钥匙连着的是华尔街另一头的联邦国库。”
摩根转头看向克罗夫特。
“去回电,告诉纳撒尼尔不要关门。把大门彻底敞开。”
“让他带着那些票据,走后门去联邦分库。用这份特许备忘录,把票据直接抵押给美国财政部。换取金砖。”
“让威廉姆斯的那些狗腿子睁大眼睛看着。联合信托银行不仅拿得出黄金。而且拿出来的每一块金砖上,都印着美利坚合众国财政部的联邦鹰徽。”
摩根重新坐回高背椅里。
“我要让威廉姆斯不仅抽不干我的血,还要让他搬起石头砸烂自己的脚。”
“去吧。让大洋彼岸的戏码,演得更精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