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K街。
白色罗马柱的三层豪华宅邸前,停着几辆漆着家族徽章的四轮马车。
二楼阳光充足的起居室里,安娜·克拉克穿着一件宽松的真丝晨衣,坐在天鹅绒铺就的贵妃榻上。
她的怀里,正抱着一岁多的男童。
小凯撒有着头和艾伦一模一样的浓密黑发。他手里抓着一个纯银打造的拨浪鼓,正用力地敲打着旁边的一本厚重的精装字典。
每敲一下,他都会发出咯咯的笑声,那双乌黑的眼睛里透着股天生的霸道和不安分。
“嘿~别敲那本字典,凯撒。那是你外祖父昨天刚送来的。”
安娜轻轻抓住儿子那只挥舞着银鼓的小手。她的语气里没有多少责备,反而带着欣赏。
门外传来轻柔的敲门声。
“进来。”安娜没有抬头。
她的私人女秘书艾米丽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上了锁的红木小盒子。
“夫人,纽约传来的加密电报。走的是弗林局长留下来的那条军用专线。直接送到后门的。”
艾米丽走到榻前,将盒子递过去。
安娜的眼神瞬间变了,她把小凯撒交给旁边的爱尔兰保姆。
“带凯撒去隔壁的育婴室。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上二楼。”安娜顺口吩咐道。
保姆听话的抱着孩子离开。
艾米丽也知趣地退了出去,关严了房门。
安娜从脖子上摘下根细细的金链子。
链子上挂着把极其复杂的微型钥匙。她将钥匙插进红木盒子的锁孔,轻轻一拧。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张布满杂乱字母的电报纸。
安娜走到书桌前,从一个暗格里拿出一本外表伪装成《圣经》的密码本。
她坐下来拿起铅笔,开始逐字逐句地破译这封来自帝国大厦的电报信。
半小时后,一张写满流利英文的信纸出现在她的面前。
“安娜:
纽约的初春依然很冷。
希望华盛顿的阳光能让凯撒的牙齿长得更结实一些。
照顾好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我过段时间带好东西来看他。
还有……弗林的渠道很畅通。
我已经知道了卡文迪许和康克林在椭圆形办公室里的表演。老摩根试图用英国人的金融大棒,逼迫格兰特对我动用联邦的铡刀。
格兰特让阿莫斯·阿克曼起草垄断评估报告。他害怕了。
他那个在战场上被炮火熏黑的脑子,开始担心纽约的电线会勒断华盛顿的脖子。
当然……我理解他的恐惧。
但不能容忍这种因为恐惧而产生的背叛。
我不会来华盛顿向他解释什么。那种低三下四的戏码不属于现在的威廉姆斯家族。
我们是盟友,不是他的臣属。
如果他忘记了这点,就必须有人去提醒他。
找个合适的时间,带上凯撒去国会山或者克拉克庄园。
替我向托马斯问好。
把白宫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告诉托马斯。
老摩根在伦敦的资本正在疯狂进攻我的防线。我如果被反垄断法案拖住手脚,纽约和芝加哥的现金流就会断裂。
到那个时候,共和党在明年中期选举中的政治献金,将变成一个可笑的笑话。
让他去找格兰特抽根雪茄。
让副总统先生以一个政客的身份,给这位军人总统算笔账。
大英帝国的威胁只停留在纸面上,但如果威廉姆斯家族和克拉克家族组成的联盟撤出对他的支持,他的内阁明天就会被国会里的反对派撕成碎片。
稳住白宫的局势。
剩下的,我在纽约解决。
艾伦。”
安娜逐字读完这封电报后沉思了一阵子,然后拿起那张纸走到壁炉前。
火苗舔舐着纸张的边缘,瞬间将其吞噬。安娜看着信纸化为灰烬,嘴角勾起冷艳的微笑。
“霸道、冷酷。”安娜低声自语。
“这才是真正的你啊,艾伦。”
她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艾米丽!”安娜冲着门外喊道。
秘书立刻推门进来。
“备马车,去参议院。让人给副总统的办公室递个条子。就说他的女儿带着外孙,想念他那里的古巴雪茄了。”
下午两点。
国会大厦,副总统办公室。
托马斯·克拉克坐在宽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后。
这两年他头发都有些花白了,但好在精神矍铄。
作为合众国的副总统和参议院议长,他可谓是华盛顿政坛真正的常青树。也是连接威廉姆斯家族庞大财力和联邦政治权力的最核心桥梁。
安娜坐在他对面的皮椅上,小凯撒被保姆带在门外的休息室里。
托马斯抽了口雪茄,吐出浓重的烟雾。
“这么说。尤利西斯那家伙终究还是对艾伦的实力感到忌惮了。”
托马斯的声音里透着看透官场沉浮的沧桑。
“是的,父亲。”安娜端起茶杯。
“卡文迪许利用了英国人的外交施压。格兰特认为艾伦的产业扩张已经威胁到了联邦政府的绝对权威。才换上去的司法部长阿克曼是个不知变通的硬骨头,如果真让他把那份垄断评估报告写出来。国会里那些一直眼红我们家族财富的政客,立刻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托马斯弹了弹雪茄的烟灰。
“艾伦是什么态度?他服软了吗?”
“他拒绝来华盛顿。”安娜直视着父亲。
“他说,他买下的椅子,绝对不会去跪拜。他要您去提醒格兰特,谁才是真正的盟友。”
托马斯听完,突然发出低沉的笑声。
“哈哈哈哈……非常棒!好一个买下的椅子不会去跪拜。”
托马斯在烟灰缸里按灭了雪茄。
“艾伦的骨头比我当年还要硬,不过他看得很透彻。在华盛顿,你一旦示弱,那些人就会连本带利地把你吃干抹净。”
托马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宏伟的华盛顿纪念碑。
“尤利西斯这几年被烂摊子搞得焦头烂额。他太想证明自己不仅是个能打仗的将军,还是个能掌控全局的政治家了。但他好像忘了,政治不是靠步枪打出来的,是靠选票和绿背纸币堆出来的。”
托马斯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女儿。
“回去告诉艾伦,白宫这边我会处理。阿克曼的那份报告,我会让它永远停留在草稿阶段。如果阿克曼不识趣,我会让参议院的几个委员会卡住司法部明年的预算。”
“然后……我会去找尤利西斯聊聊。”
托马斯的眼神变得极度深沉。
“我会让他明白,大英帝国只会在大洋彼岸抗议。而如果背叛盟友,后果会很严重。”
“你只需要让艾伦专心对付老摩根。克拉克家族,永远是他的盟友。”
闻言安娜展颜一笑,站起身整理了裙摆。
“谢谢您,父亲。有您在华盛顿,艾伦在纽约就能放开手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