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银行大厦顶层。
艾伦坐在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后。
他昨天深夜乘坐专列从匹兹堡赶回纽约,此刻身上换了一套深蓝色的竖条纹西装。
维克多·福勒站在办公桌对面,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职业微笑。
“老板,今天的早报已经全部铺出去了。”福勒继续汇报着战果。
“《纽约论坛报》、《纽约先驱报》、《太阳报》,所有的头版头条口径完全一致。‘高压交流电是致命的实验’。匹兹堡市长签发的禁令照片也印在了报纸上。”
“效果如何?”
艾伦把玩着手里的银制拆信刀。
“恐慌情绪已经形成。”福勒回答。
“今天上午,西屋电气在纽约和费城设立的两个筹备办事处,门前的招牌被愤怒的市民扔了石头。之前几个对交流电表现出兴趣的纺织厂老板,今天一早主动跑到通用电气的营业所,补签了直流电的十年供电合同。”
艾伦点了点头,放下拆信刀。
法务主管本杰明·皮尔斯从旁边的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桌前。
“老板,媒体的火已经点起来了。法务部这边的动作也跟上了。”
皮尔斯递过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我连夜起草的《限制高压电流城市传输安全法案》草案。我已经派人把它送交给了纽约州立法委员会。在草案中,我们以匹兹堡火灾为案例,强烈建议州政府立法:严禁任何超过两百伏特的电流进入城市人口密集区。”
皮尔斯推了推金丝眼镜。
“一旦这项法案在纽约州通过。波士顿、费城等周边州议会一定会跟进。到时候,西屋电气就算解决了交流电的变压器技术。他们的高压电线也别想跨过任何一座城市的边界线。交流电网将被彻底封死在荒郊野外。”
“干得好,皮尔斯。用法律把恐慌固定下来。”艾伦靠向椅背。
“摩根在伦敦肯定气疯了,但他现在无能为力。他投给西屋的第一笔钱,已经在昨晚的火球里烧干净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情报部负责人蒂米快步走进来,他的风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老板,福勒先生。皮尔斯先生。”蒂米向众人微微点头致意。
艾伦看了福勒和皮尔斯一眼。
“你们先出去,继续盯着舆论和州议会的动静。”
福勒和皮尔斯退出办公室,带上房门。
蒂米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欧洲那边有消息了?”艾伦问。
“是的,老板。”
蒂米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拿出牛皮纸档案袋。
“这是您之前交代的另一项秘密任务。关于在普法战争期间,在欧洲搜罗科研人才的行动。”
蒂米打开档案袋,倒出几张名单。
“战争摧毁了巴黎和柏林的正常生活。大学停课,实验室被征用。我们的情报人员拿着公司提供的空白支票,进入了索邦大学、巴黎综合理工学院以及柏林洪堡大学。”
蒂米指着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成果非常丰厚,我们在法国说服了十七名顶级化学家和冶金专家。他们对拿破仑三世的溃败和新政府的混乱彻底绝望。还在普鲁士说服了二十五名物理学家和机械工程师。他们厌倦了被军管部门强迫去改进火炮膛线的日子。”
艾伦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过那些名字。
他对具体的人名并不熟悉,但知道这些名字背后代表的学术价值。
“一共四十二个人?”艾伦问。
“四十二个各个领域的顶尖学者。外加他们的家属。”蒂米汇报。
“我们给他们买通了港口的官员。他们伪装成大都会贸易公司的驻欧办事处职员,带着他们最重要的手稿和图纸,分别从勒阿弗尔港和汉堡港登上了我们的货船。”
“人现在在哪里?”
“第一批货船昨天夜里已经在新泽西的码头靠岸了。”
“我让人把他们直接送去了中央实验室,那里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独立的公寓和充裕的研发经费。”
艾伦的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老摩根妄图想用爱迪生和英镑,在这个大陆上打败我。”
艾伦不屑一笑,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他根本不知道战争真正的价值是什么。他只看到了法国国债的跌涨。而我,把欧洲积累了一百年的大脑,装进了我的实验室里。”
艾伦走到墙边的地图前。
地图上,匹兹堡的位置被他用红色的墨水画了一个重重的叉。
“西屋电气现在陷入了死局。”艾伦看着那个叉。
“爱迪生的绝缘材料被证明是失败的,他们的信誉在公众面前破产了。卡内基的钢铁厂依然没有拿到廉价的动力。摩根的资金链如果断掉,他们这个同盟就会分崩离析。”
艾伦转过身,看着蒂米。
“对了……格拉茨那边的那个孩子呢?特斯拉。他有什么动静吗?”
蒂米从公文包的最底层,拿出一封边缘用火漆密封的信。
“这是克劳斯上周通过专线送回来的,尼古拉给您的亲笔信。随信附带的还有一份极其复杂的数学手稿。”
艾伦接过信封,用拆信刀裁开。
他抽出信纸,快速阅读着特斯拉在格拉茨实验室里的推演。
当他看到“两相交流电”、“旋转磁场”和“无电刷感应电动机”这些字眼时,他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一下。
这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在没有冲压机、没有高纯度紫铜的情况下,纯靠大脑里的数学公式,硬生生砸开的真理之门。
艾伦将信纸折叠好,放进抽屉。
“回信给克劳斯。”
艾伦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慎重。
“告诉尼古拉。他的理论我看过了,非常有价值。让他安心在格拉茨完成高等数学的学习。告诉他,等毕业那天。通用电气会为他专门建造一座变压器工厂,他的旋转磁场我全包了。”
艾伦看着窗外的纽约城。
“摩根既然想要交流电,那就让他看着自己投资的交流电在沥青里烧成灰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