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都板街的一间茶楼二层。
帕特里克·奥尼尔坐在一张红木圆桌旁,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铁观音。
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腰间露出了那把先锋左轮手枪的枪柄。
圆桌对面,坐着华人包工头陈阿伟。
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放着个沉甸甸的帆布钱袋。
“这是这个月的搬运工钱,一美分都不少。陈。”
奥尼尔喝了口热茶,皱了皱眉。
说实话,他还是有些喝不惯这种带着苦涩味的东方树叶。
“噢对了,另外还有五百美元的奖金。感谢你的人上周帮我把仓库里的货抢在下雨前转移到了高处。”
陈阿伟抽了一口旱烟袋,缓缓吐出烟雾。
“洋人先生,钱没问题。但我遇到了一点麻烦。”陈阿伟的脸色有些凝重。
“麻烦?旧金山码头上的警察找你们要保护费了?”奥尼尔放下茶杯。
“不是警察。是‘悉尼鸭’的人。”
陈阿伟敲了敲烟袋锅。
“那是旧金山港口区最大的一帮白人混混,他们老大叫‘刀疤’麦基。昨天晚上带人堵了我的堂口。说我们华人抢了白人码头工人的饭碗,要求大都会贸易公司的仓库,以后必须雇佣他们的人卸货。否则,他们就要放火烧了你的仓库。”
奥尼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知道旧金山治安极差,各种黑帮和流氓团伙横行。
但属实没想到,这帮地头蛇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威廉姆斯家族的头上。
“他们要接管卸货?”
奥尼尔发出冷笑,十分不屑。
“他们要每天两美元的工钱,而且干活只干半天。其实就是变相勒索保护费。”陈阿伟看着奥尼尔。
“洋人先生。我们华人在这里没有枪,惹不起他们。如果你想保住仓库,最好给他们一点甜头。”
奥尼尔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扣好纽扣整理了一下领带。
“陈。你在这里待太久了,习惯了低头。”奥尼尔的语气变得极其冰冷,带着来自东海岸的蔑视。
“大都会贸易公司,背后是威廉姆斯家族。在这个国家从来只有我们勒索别人,没有人敢收我们的保护费。”
奥尼尔指着桌上的钱袋。
“把钱收好,明天照常带着你的人去码头卸那批新到的煤油。至于那些叫什么鸭子的混混,我来处理。”
当天深夜,内姆巴卡德罗码头。
海风呼啸,浓雾弥漫。
大都会贸易公司的三号仓库前,停着两辆空马车。
“刀疤”麦基带着十几个手里拿着铁棍和火把的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喂!里面那个东部佬,给我出来!”
麦基站在仓库大门前,嚣张地大喊。
“听说你雇了一群猪猡给你干活,规矩懂不懂?旧金山的码头是我们的地盘。”
仓库的滑动大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拉开。
里面没有堆积如山的货物,只有一片空地。
帕特里克·奥尼尔站在仓库正中央,手里捏着块怀表。
在奥尼尔的身后。
站着整整二十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他们是随着第二批货运专列抵达旧金山的“先锋安保”队员。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把上膛的先锋连发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在雾气中散发着冰冷的杀机。
麦基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棍,又看了看对面那二十把致命的连发火器。
“你……你想干什么?”
麦基结巴地倒退了一步。
奥尼尔把怀表塞进口袋,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对准了麦基的肚子。
“麦基先生,大都会贸易公司不想在西海岸惹事。但也不怕事。”
奥尼尔的声音在海风中清晰可闻。
“我数三声,如果你和你的手下还没有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明天的旧金山海湾里,就会多出十几具喂鱼的尸体。警察局那边我明天会派人去送几千美元的‘治安捐款’。你猜他们会怎么写你们的死因?”
“一。”
奥尼尔扣动了左轮手枪的击锤,清脆的机械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麦基咽了一口唾沫,冷汗顺着刀疤流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对面这个男人是真的敢开枪。
这根本不是什么老实的商人,这是群披着西装的暴徒。
“我们走,快走!”
麦基扔掉手里的火把,转头就跑。
他的手下也像受惊的耗子一样,丢盔弃甲地消失在浓雾中。
奥尼尔收起手枪。
“收队,留四个人在屋顶上值夜班。任何人靠近仓库五十码内,直接开枪。”
奥尼尔对身后的安保队长下达指令。
这场在浓雾中的短暂对峙,确立了大都会贸易公司在旧金山的绝对地位。
属于威廉姆斯家族的规则,正式在太平洋沿岸扎下了根。
……
奥地利,格拉茨。
深夜的砖房实验室里,火炉里的煤炭发出暗红色的光。
尼古拉·特斯拉坐在书桌前。
桌上的油灯照亮了一叠厚厚的羊皮纸。
他手里拿着蘸水笔,正在写信。
“尊敬的威廉姆斯先生:”
“我是尼古拉·特斯拉,感谢您的慷慨资助。我在格拉茨的学习非常顺利。珀施尔教授的实验设备证实了我之前的猜测,直流电动机的电刷问题是无法通过机械手段彻底消除的。”
特斯拉停下笔,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用硅钢片叠压而成的变压器雏形。
“我已经在理论上完成了两相交流电产生旋转磁场的数学证明。相关的手稿随信附上。但我必须向您坦白,理论的完成距离制造出实用的机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交流电不是那么容易创造的,我们在欧洲缺乏极高纯度的绝缘材料和能够承受高频磁场变换的优质硅钢。这里的加工精度也无法满足我设计中的转子公差要求,绝缘和磁滞损耗是目前最致命的瓶颈。”
特斯拉深吸口气,继续写道。
“我需要继续在格拉茨完成高等数学和电磁学的基础积累。但我相信,当理论彻底完善的那一天,我需要美利坚的工业力量和您实验室里的机器。”
“理论在这里诞生。但机器,只能在纽约制造。”
特斯拉在信的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十页画满复杂公式和线圈图纸的手稿折叠好,连同信件一起塞进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并在封口处滴上火漆,盖上印章。
第二天清晨。
特斯拉将这封信交给了克劳斯。
“克劳斯先生。请用最安全的渠道,把它送到威廉姆斯先生那里。”
克劳斯接过信封,郑重地放进内侧口袋。
“放心,尼古拉。这封信会搭乘大都会贸易公司的特别邮袋。半个月后,它就会放在老板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