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情报部密室内几盏煤气灯发出昏黄的光。
三台电报机在角落里滴答作响。
蒂米坐在一张满是划痕的木桌前,嘴里咬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他手里拿着支铅笔,正在一张加密专用纸上写下一串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乱码。
蒂米将写好的密码纸递给旁边的一名发报员。
“通过大都会贸易公司的商船专线,发往维也纳分部。最高级别。”蒂米向手下下达命令。
发报员接过纸条,手指在黄铜电键上快速敲击。
电信号穿过海底电缆,跨越浩瀚的大西洋。
……
两天后。
奥匈帝国,维也纳。
内城区的一家名叫“黑鹰”的酒馆地下室。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麦酒和发霉木头的味道。一个穿着粗呢大衣、留着浓密络腮胡的男人正拿着放大镜,对着煤油灯的光线翻译刚刚收到的电报。
他叫克劳斯。
表面上是酒馆老板,实际上是威廉姆斯家族在东欧地区的情报枢纽负责人。
“什么鬼?寻找少年……尼古拉·特斯拉……十四到十六岁……塞尔维亚裔……父亲是东正教牧师……”
克劳斯低声念出翻译后的内容。
他放下放大镜,眉头皱起。
“纽约那边疯了吗?动用最高级别线路,就为了找一个巴尔干半岛的乡下小孩?”
虽然满心疑惑,但克劳斯知道威廉姆斯的规矩。
命令就是命令,不容质疑。
他走到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前,拿出几叠奥匈帝国克朗和法郎纸币,塞进大衣的内侧口袋。
他叫来酒馆的酒保,一个瞎了只眼的退伍老兵。
“酒馆关门三天,我要去一趟南部。”
克劳斯穿上大衣,吩咐道。
“去车站给我买张去阿格拉姆(今萨格勒布,克罗地亚首都)的火车票。顺便联系我们在卡尔洛瓦茨的线人。让他们去打听附近村镇所有的东正教牧师。重点排查家里有十四五岁男孩的家庭。”
“告诉那些线人,经费不是问题。只要找到确切的人,每提供一条有价值的线索,我付一百克朗。”
克劳斯推开地下室的暗门,走入维也纳冰冷的夜雨中。
一场针对未来电气之神的跨国搜寻,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撒开了大网。
……
同一时间。
美利坚,纽约州伊萨卡市。
康奈尔大学的校园里,绿树成荫。
海因里希·怀特和蒂米并肩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
蒂米穿着套低调的灰色西装,戴着圆顶礼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人。
“你确定这个人能接替爱迪生?”蒂米边走边问。
“大概?我在几份学术期刊上看过他发表的关于声学共振和多路电报传输的论文。他的理论基础比爱迪生还要扎实。”
怀特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理查德·科尔顿教授。他曾是塞缪尔·摩尔斯(电报发明者)实验室里的高级研究员。不过在摩尔斯死后,他就来到康奈尔教书。”
“教书匠能造出电话交换机吗?”蒂米对此表示怀疑。
“噢不伙计,他可不只是个教书匠。他在后院建了一个庞大的机械模型。听说一直在尝试解决几百条电报线路同时接入一个中枢而不互相干扰的问题。这和电话交换机的原理是一样的。”
两人走到一栋红砖教学楼的尽头,推开了一间挂着“应用物理与声学实验室”牌子的木门。
房间里杂乱无章。
黑板上画满了复杂的电路图和声波频率曲线。
桌子上堆满了线圈、电池和黄铜继电器。
一个头发灰白、穿着洗得发黄的白衬衫的男人正戴着老花镜,用电烙铁焊接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铜线。
“科尔顿教授?”怀特出声询问。
男人放下电烙铁,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你们是谁?如果是大学董事会派来催缴实验室租金的,告诉他们,我的下个月薪水发了就补上。”
科尔顿教授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抱歉,我们不是董事会的人。”
怀特走上前,将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通用电气,海因里希·怀特。”
科尔顿拿起名片,看了眼。
“通用电气。噢~知道了。是那个在纽约到处竖电线杆的公司。你们找我干什么?我这里可没有你们需要的重型发电机图纸。”
“我们需要比发电机更精细的东西,教授。”
怀特熟稔的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我们了解到您在多路信号并联传输领域有深入的研究,现在公司有一个项目陷入了停滞。”
怀特从公文包里拿出图纸。
那是爱迪生离开前画了一半的电话交换机草图。
“我们在研究声音的远距离传输,点对点的通讯已经实现了。但如果要让一千个人,随时能够和另外九百九十九个人通话。我们需要一个枢纽。一个能够快速切换线路的机器。”
科尔顿的目光立刻被那份草图吸引了。
他抓起图纸,老花镜几乎贴在了纸面上。
“声波模拟电流的矩阵切换……”
科尔顿喃喃自语,手指顺着图纸上的线条滑动。
“用电磁继电器组成纵横制开关。这构想很巧妙,但机械结构太复杂,这里的触点设计会产生严重的信号串扰。”
科尔顿抬起头。
“画这图纸的人是个天才,但他可能不太懂声学滤波。没解决电流共振的杂音问题。”
“画图纸的人已经辞职了,教授。”
蒂米在一旁冷不丁地开口。
“现在,这个位置空出来了。”
科尔顿放下图纸,看着他们。
“所以你们想雇我?”
对此,科尔顿发出声苦笑。
“先生们,说实话我的研究需要买大量的白银触点和高纯度铜线。康奈尔大学的经费连几罐酸液都批不下来,你们愿意为了一个还没影子的机器付多少钱?”
怀特和蒂米对视了一眼。
怀特打开公文包的夹层,拿出帝国银行的支票簿,以及一份盖着公章的聘书。
“教授,不需要您担心经费。”
怀特将聘书推过去。
“年薪一万五千美元,威廉姆斯中央实验室单独为您划拨一栋楼作为声学通讯所。初期的研发预算是十万美元。所有需要的材料,大都会贸易公司会在一周内从全球各地给您运到新泽西的仓库。”
科尔顿的呼吸急促。
一万五千美元的年薪和十万美元的预算,这在1870年的学术界,完全可以说是大手笔。。
“条件是什么?”
科尔顿的声音有些紧张。
“很简单,放下你在大学里的这些破铜烂铁。马上跟我们走。”
蒂米走上前,手按在桌面上。
“我们不仅要造出交换机。还要在波士顿那个叫贝尔的家伙把电话铺开之前,把整个北海的通讯网络织好。”
“这东西做出来,能连接多少人?”科尔顿盯着怀特。
“只要有电线的地方,所有人。”怀特回答。
科尔顿深吸了一口气。
他摘下老花镜,胡乱地塞进口袋里。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