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老摩根试图招揽爱迪生的时候,远在欧洲也发生着大事。
柏林威廉大街的首相官邸餐厅里,奥托·冯·俾斯麦坐在餐桌的一端。
他面前放着一盘已经凉透的烤小牛肉。
坐在桌子两侧的是普鲁士军队总参谋长毛奇,以及陆军部长罗恩。
但,三位普鲁士的掌权者都没有食欲。
首相的副官海因里希·阿贝肯快步走进餐厅,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埃姆斯温泉发来的急电。
“首相阁下,国王陛下的电报。”
阿贝肯将电报双手递给俾斯麦。
俾斯麦接过电报,这是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发来的。
电报里面详细记录了国王在埃姆斯温泉与法国大使文森特·贝内德蒂的会面过程。
法国大使态度傲慢,要求普鲁士国王做出永久放弃西班牙王位候选人资格的承诺。
威廉一世虽然拒绝了这个无理要求,但言辞依然保持着外交上的礼貌与克制,并表示谈判到此为止。
俾斯麦快速扫完电报内容,眉头紧紧皱起。
“陛下太过善良了。”
俾斯麦将电报扔在餐桌上。
“这种充满妥协意味的措辞,根本无法激怒法国人。如果法国人不先开第一枪,我们在欧洲舆论上就无法占据道德制高点。”
毛奇放下刀叉,叹了口气。
“奥托,如果不能在今年夏天开战。我们的动员计划就会被打乱。入冬之后再打,后勤补给的压力会成倍增加。而且,威廉姆斯从美国运来的那批无烟火药武器已经全部分发到了一线部队。士兵们需要实战来熟悉它们。”
俾斯麦盯着那份电报,脑海中闪过无数种政治推演。
突然,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那支蘸水笔。
“阿贝肯。”俾斯麦看着副官。
“电报上说,国王陛下授权我向新闻界发布这份会谈的公报,对吗?”
“是的,阁下。陛下允许您自行决定公布的范围。”
于是俾斯麦立马将电报纸拉到面前。
笔尖落在纸面上,像是把正在切割血肉的手术刀。
他划掉了电报中那些冗长、客套的解释。
删除了威廉一世所有的退让与温和语气,将原本两百多个单词的电文,硬生生删减到了二十几个。
做完这一切后俾斯麦拿起修改后的电报,大声朗读出来:
“法国大使在埃姆斯向国王陛下提出要求,授权他向巴黎发电,宣布国王陛下承诺绝不赞成霍亨索伦家族参与西班牙王位继承。国王陛下随后拒绝再次接见法国大使,并由值班副官转告:陛下已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餐厅里陷入沉默。
毛奇和罗恩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同时爆发出骇人之色。
原本礼貌的拒绝,经过俾斯麦的删减,立马就变成了一记狠狠抽在法兰西帝国脸上的耳光。
简短的文字里充满了普鲁士的傲慢和对法国大使的轻蔑。
“妙极了,奥托。”
毛奇干瘪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原来听起来像是在退却的求和,现在听起来像是一阵进攻的号角!”
罗恩也猛地站了起来。
“我敢保证,这封电报一旦在巴黎的报纸上登出来,那头高卢公鸡会发疯的。拿破仑三世如果不宣战,肯定就会被巴黎的暴民赶下台。”
俾斯麦将笔扔在桌上,将修改后的电报递给阿贝肯。
“立刻把它发给各大报社。同时通报给我们在全欧洲的大使馆。明天早上,我要让全欧洲都知道,法国人受到了羞辱。”
“是!阁下!”阿贝肯转身跑出餐厅。
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脱离了原有的轨道,朝着悬崖狂奔而去。
几天后,法国巴黎。
修改后的“埃姆斯密电”见报。
整个巴黎陷入了愤怒的狂暴中。
街头挤满了游行的市民,他们挥舞着三色旗,高唱着《马赛曲》。
所有的酒馆、咖啡馆和广场上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打到柏林去!给普鲁士野蛮人一个教训!”
杜伊勒里宫内。
拿破仑三世在战争大臣勒伯夫的强烈要求下,颤抖着手,在对普鲁士的宣战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法国议会以压倒性的多数票通过了战争拨款。
电报线路如同神经网络一般,将这个决定命运的消息传遍了欧洲,穿过了大西洋海底电缆,直达北美大陆。
美国纽约,华尔街。
帝国大厦底层交易大厅。
股票自动打印机突然像发疯一样运转起来。黄铜出口处喷吐着无尽的纸带。
“法克,开战了!法国对普鲁士宣战了!”
一名交易员扯着嗓子吼道。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平静的市场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法国国债应声暴跌,普鲁士债券大幅跳水。而芝加哥农产品交易所传来的数据,小麦和玉米的期货价格正在以一种垂直的姿态疯狂飙升。
顶层办公室。
汤姆·海耶斯连门都没敲,直接拉开了沉重的橡木门。
他手里攥着一截纸带,因为奔跑而气喘吁吁。
“老板,真打起来了!”
海耶斯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破音。
“拿破仑三世宣战了,前线已经交火。”
艾伦正站在落地窗前看景色。
听到海耶斯的汇报也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这是历史的必然。
谋划了几个月的棋局,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
大都会贸易公司的商船已经装满了罐头和吗啡驶向大西洋。
莱克斯钢铁的兵工厂正在日夜不停地生产加特林机枪。
在芝加哥囤积的海量粮食,现在已经变成了比黄金还要昂贵的硬通货。
而在开战前抛售的法国国债,已经成功转嫁给了那些贪婪的英国散户。
欧洲的战火,点燃的是美利坚的熔炉。
艾伦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微微致意。
仰起头,将杯中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
一股灼热的感觉顺着喉咙流下,蔓延到四肢百骸。
“听听,汤姆。”
艾伦转过身,看着海耶斯。
嘴角勾起一抹冷酷且贪婪的弧度。
“印钞机,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