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俾斯麦决定了先锋公司订单同时,法兰西第二帝国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巴黎杜伊勒里宫的奢华与柏林首相官邸的刻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照亮了铺满整面墙壁的戈布兰挂毯。空气中还弥漫着香水、脂粉和高档葡萄酒的气息。
拿破仑三世坐在天鹅绒沙发上。
但是他的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浑浊。
因长期的结石病折磨着这位帝国的统治者,让他不得不频繁地调整坐姿以缓解疼痛。
坐在他左侧的是穿着华丽的元帅制服,胸前挂满了勋章的战争大臣埃德蒙·勒伯夫元帅。
而在沙发的对面,坐着两位没有穿军装的男人。
一位是法国顶级金融家、之前参与过华尔街做空行动的莱昂斯·德·瓦卢瓦男爵。
另一位,则是大英帝国驻法大使,理查德·莱昂斯勋爵。
“陛下。”
勒伯夫元帅端着杯香槟,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边境的军队已经准备就绪,连最后一个绑腿扣子都已经备齐。只要普鲁士人敢越过莱茵河,我们的夏塞波步枪就会把他们打成筛子。”
拿破仑三世微微点头,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揉了揉眉心。
“俾斯麦在西班牙王位问题上耍了滑头,他故意在电报里激怒我们。国内的报纸都在叫嚣着向柏林进军。”
皇帝的声音有些虚弱。
“勒伯夫,你确信我们的武器占优吗?”
“毫无疑问,陛下。”
勒伯夫元帅挺起胸膛。
“夏塞波步枪的有效射程是一千两百米,而普鲁士的德莱塞步枪只有六百米。在他们开火之前,帝国的士兵就能进行两轮齐射。而且,我们还有秘密武器。”
元帅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两位宾客。
“我们的米特拉约兹多管排枪。二十五根枪管,可以在一分钟内倾泻一百二十五发子弹。这种火力密度,没有任何步兵方阵能够抵挡。”
瓦卢瓦男爵放下手中的茶杯,清了清嗓子。
“咳咳……陛下,元帅阁下。我今天来正是为了武器的事情。”
男爵从公文包里拿出份没有任何抬头标志的文件,推到茶几中央。
“我在纽约的线人花了大价钱,从黑市上买到了这份参数报告。那个在华尔街让我们吃了个暗亏的艾伦·威廉姆斯,他的化工及军工公司刚刚研发出了一种新型火药和改进版的加特林机枪。”
男爵看向勒伯夫。
“威廉姆斯的人在欧洲的黑市上放出了风声。他们的新型火药没有烟雾,射程更远。改进后的加特林机枪不会卡壳,射速是米特拉约兹的三倍以上。而且据可靠情报,普鲁士的武官已经离开纽约,我想应该是带着物品回普鲁士了。”
勒伯夫元帅听完,发出一阵轻蔑的笑声。
“男爵。你在华尔街没赚太多钱,我很同情。但你不该把商人的恐吓带到杜伊勒里宫来。”
元帅拿起那份文件甚至没有翻开,就扔回了桌面上。
“没有烟雾的火药?我听说之前那个威廉姆斯就是因为这个东西让杜邦家族分裂,但我觉得那就是炼金术士骗钱的把戏。
火药燃烧怎么可能没有烟?
至于那个所谓的加特林机枪。
内战时期美国人就用过,笨重、极易损坏。那是打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农民用的。在欧洲正规军的炮火面前,那种暴露在开阔地上的手摇玩具,活不过五分钟。”
瓦卢瓦男爵皱起眉头。
“元帅阁下,艾伦·威廉姆斯不是普通的商人。他掌控着美国三分之一的铁路,绝大部分军火、药品,以及食品等等。甚至,他在纽约砸出数千万美元黄金接盘的时候,都没有丝毫犹豫。这样的人,是不会拿几张假图纸来欧洲的黑市上骗钱。”
“那也只是个幸运的爱尔兰佬。”
勒伯夫粗暴地打断了男爵,语气不爽。
“他把图纸泄露给我们,就是想玩两头抬价的把戏。如果我们上当,花高价去买他的破铜烂铁,那才是法兰西的耻辱。我们的圣艾蒂安兵工厂完全可以满足前线的需求。”
“我承认前几年购买的先锋公司武器确实比自己的好,但是我们现在的武器已经跟上了,不比先锋武器差。”
拿破仑三世摆了摆手,制止了争论。
“行了,既然元帅对我们的武器有信心,那就不必理会美国人的推销。帝国的军费应该用在扩编军队上。”
皇帝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英国大使。
“莱昂斯勋爵,如果法兰西被迫向普鲁士宣战。伦敦方面会采取什么立场?”
英国大使莱昂斯勋爵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动作优雅而从容。
“陛下,大英帝国一向致力于维护欧洲大陆的和平与实力均衡。”
大使打着官腔,左顾言它。
“只要比利时的中立地位不被侵犯,伦敦就不会干涉欧洲大陆的争端。我们更关心的是贸易路线的畅通。”
大使放下茶杯,目光转向瓦卢瓦男爵。
“不过,男爵刚才提到那个威廉姆斯,确实引起了唐宁街的注意。这个人扩张的速度太快了。他用所谓的‘标准轨’法案排挤英国资本,又用电灯技术试图淘汰我们的煤气产业。他在北美建立的那个封闭的工业循环,对自由贸易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莱昂斯勋爵靠在沙发上,手指交叉。
“如果法兰西能够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中,迅速击溃普鲁士。重新确立欧洲的绝对权威。那么战后,或许伦敦和巴黎可以坐下来,认真讨论一下如何联合应对北美那个越来越不听话的暴发户。我们不能让一个拥有独立能源和重工业体系的美利坚,脱离欧洲的掌控。”
拿破仑三世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正是我所期望的,勋爵。法兰西的刺刀,会为欧洲扫清所有的障碍。”
瓦卢瓦男爵看着这群沉浸在昔日荣光中的掌权者,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见识过威廉姆斯在华尔街的绞杀手段。
也知道那个纽约的男人绝对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既然威廉姆斯敢把武器卖给普鲁士,就说明他笃定普鲁士会赢。
而这些杜伊勒里宫里的贵族,还在把那个怪物当成一个只会讨价还价的乡巴佬。
真是傲慢啊。
那是比黑火药残渣还要致命的毒药。
男爵收起桌上的文件,塞回公文包里。他决定离开皇宫后,立刻让自己的交易员开始抛售法兰西政府的债券,并将资金转移到瑞士的银行账户。
这场战争,他不想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