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岛,威廉姆斯庄园的主楼二层。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活动室里。
这里的边角都用软皮包裹了起来,没有尖锐的硬物。
四岁的凯伦·威廉姆斯正坐在地毯中央。
他的面前堆放着上百块打磨得极其光滑、没有任何毛刺的红木积木。
普鲁士家庭教师奥托·施耐德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怀表。
“凯伦少爷,十分钟。”
施耐德浓重的德语口音响起。
“用这些木块,搭出一座跨度超过两英尺的桥。中间不能有支撑柱,桥面必须能承受住三本书的重量。”
凯伦皱起眉头,小手抓起木块开始在两端堆叠基座。
艾伦推开半掩的房门,放轻脚步走入活动室。
他今天换上了一件居家的软呢毛衣,整个人褪去了在华尔街时的那种冷酷感。
凯瑟琳跟在他的身侧,手里端着杯温热的牛奶。
“他搭不出来的。”
凯瑟琳压低声音,看着儿子一次次把木块往中间延伸,然后木块因为失去重心而垮塌,哗啦啦散落一地。
“凯伦只是还没找到重力的规律。”
艾伦没有干涉,走到一张单人沙发前坐下。
随着“哗啦”一声,凯伦搭建到一半的桥梁再次崩塌。
小男孩的眼眶有些发红,他把手里剩下的一块积木用力扔在地毯上,嘴里嘟囔了句从马厩工人那里学来的粗话。
艾伦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儿子面前,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凯伦平齐。
“凯伦。”
艾伦的声音不高,但带着父亲特有的威严。
“捡起那块木头。”
凯伦看了看父亲的眼睛,吸了吸鼻子,乖乖地把扔掉的木块捡了回来。
“谁教你遇到困难就摔东西骂人的?”
艾伦伸出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语气稍微放缓。
“发脾气建不好桥,它只会让木头散得更远。”
凯伦低下头。
“爸爸,中间没有柱子,木头就会掉下去。这不可能完成。”
艾伦笑了笑。
骨子里那个属于21世纪中国人的教育基因开始发挥作用。
他没有像十九世纪的传统贵族那样用体罚或者枯燥的说教,而是直接盘腿坐在了地毯上。
“施耐德先生。”
艾伦转头看向那位普鲁士讲师。
“你给他出了一个难题,但凯伦还没学过梯形和楔形的物理结构。”
艾伦挽起毛衣的袖子,从积木堆里挑出几块特定形状的木头。
“看着我的手,凯伦。”
艾伦将两块木头倾斜着对接,形成一个‘人’字形,然后在底部用直线木块抵住边缘。
“力量不是只会往下掉,它还可以向两边传递。这叫拱门。你把中间的积木稍微错开一点角度,让它们互相挤压。”
艾伦带着儿子,一块一块地重新垒砌。
几分钟后,一座带有完美弧度的木制拱桥出现在地毯上。
艾伦拿过凯瑟琳手里的三本厚重字典,压在桥面上。
木桥纹丝不动。
凯伦瞪大了眼睛,兴奋地拍起手来。
“哇~它没有塌!爸爸!”
“因为你找到了规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有它的规律,只要你能找到规律,就能很好的利用。当然,前提是你需要有利用的能力。”
艾伦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拍了拍手站起身。
“还有一点,凯伦,遇到搭不出来的东西不要发脾气。停下来,动脑子。如果你的办法行不通,就换一种办法。木头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施耐德在一旁连连点头,十分赞同这个观点。
“威廉姆斯先生,您的哲学思维很有见地,甚至物理方面的直觉更是令人惊叹。这种启发式教学,比我直接在黑板上画受力分析图要有效得多。”
“毕竟凯伦才四岁。施耐德,千万别给他灌输太多的枯燥公式,目前凯伦最需要基础的学习。”艾伦吩咐道。
“其余时间可以让他多动手和思考。用积木、用水流、用齿轮。让他自己去发现这个世界的运转逻辑。”
随后艾伦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柜子前,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木框。
木框里穿着十几根铁丝,每根铁丝上串着七个打磨光滑的算珠。
这赫然是一把按照中国古代样式仿制的算盘。
这是艾伦特意找唐人街的木匠定制的。
在这个年代的美国,人们更多还在用繁琐的纸笔列竖式计算,而艾伦深知珠算对于培养儿童数字敏感度和心算能力的巨大优势。
他把算盘放在桌上。
“凯伦,过来。”艾伦向着儿子招手。
凯伦跑过去,好奇地拨弄着那些会发出清脆响声的算珠。
“爸爸,这个是什么呀?”
“这是你的新玩具。”
艾伦握住儿子的小手,教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拨动珠子。
“看,上面一个代表五,下面一个代表一。你要先学会让这些珠子在你的脑子里跳舞。只要你学会了这个,以后哪怕面对一屋子的账本,你也能一眼看出谁在里面偷了你的钱。”
凯瑟琳走过来,看着这个和以前所用算筹类似的东西。
“这好像是东方人的工具?我听大都会贸易公司的经理说过,旧金山那边的华人商人用这个算账比我们的会计用笔和算筹还快。”
“没错,就是那个。那些商人的算术很棒,据我所知就是他们从小学习的内容就有利用这个工具的方面。是个很伟大的发明。”
艾伦搂住妻子的腰,略带感叹。
毕竟算盘这玩意儿,看上去不咋地。
可就是有那么一群人,靠着这东西算出了惊天动地的东西数据。
“我不仅要凯伦有强壮的身体,更要他有个比所有人都快的大脑。”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柔和。
艾伦留在活动室里,耐心地陪着儿子拨弄着算盘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