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65 The Heartbeat of the Empire (Part 1)
曼哈顿下城的百老汇大街,积雪被马蹄和车轮碾压成黑色的泥浆。
寒风在砖石建筑的缝隙间穿梭,刮过行人的脸颊。
但在威廉姆斯帝国银行大厦的顶层,冬天被隔绝在那扇从法国进口的加厚玻璃窗外。
会议室壁炉里的无烟煤燃烧正旺,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爆裂声。
巨大的长条形红木会议桌面的光泽深沉,映照着上方那盏刚刚安装好的枝形吊灯。
艾伦坐在长桌的主位。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是执行委员会理事会会议开始的信号。
爱德华·弗罗斯特作为执行委员会秘书长,站立在他左侧,手中拿着一份厚重的议程表。
“先生们。”
艾伦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具有一种压迫感。
“1869年过去了,那是播种的一年。现在,我要看看收获。”
长桌两侧坐着威廉姆斯帝国的诸侯。
左手第一位是乔治·坦普顿,帝国银行的总裁。
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翻开面前的账簿。
“主席先生。”坦普顿开口道。
“过去一年,帝国银行的资产负债表出现了爆发式增长。这得益于三个方面。”
“首先是南方。通过‘威廉姆斯食品公司’和‘安布雷拉医药’的资金回笼,我们在南方的现金流达到了每月四十万美元。那些种植园主和获得‘自由’的黑人劳工,实际上都在为我们的银行打工。”
“其次是铁路债券,这是大头。之前我们在‘伊利铁路’做空战役中获利丰厚,并将这笔钱转投到了‘联合太平洋’的债券上。目前,我们持有联邦政府担保的铁路债券总额已超过五百万。”
“第三……”
坦普顿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海因里希·怀特(虽然怀特还不是理事,但今天被特许列席)。
“是最近的‘电力概念’热潮。自从阿斯特庄园亮灯后,华尔街疯了。无数资金涌入我们的关联账户,试图购买哪怕一股和电气相关的股票。”
“甚至连费城的资金都在外流。”
坦普顿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德雷塞尔银行的存款在上个月流失了15%。储户们觉得,把钱存在那个还点着煤气灯的城市不够安全。”
艾伦点了点头。
“那利润率呢?”
“净资产收益率28%。”坦普顿回答。
“太低。”艾伦皱着眉吐出两个字。
坦普顿的笑容僵在脸上。
“老板,这已经是华尔街平均水平的两倍……”
“乔治,我要的不是华尔街的水平。”艾伦身体前倾。
“是垄断的水平,你在南方的放贷利率太保守了。那些种植园主没有选择,今年开始把利率再提高两个点。”
“可是那样或许会导致更多破产……”
“破产了就收地。土地是不会跑的,下一项。”艾伦抬手打断。
威廉姆斯食品公司的总裁琼斯站了起来。
他最近变胖了不少,肚子都把马甲撑得紧紧的。
“主席先生,食品板块很稳定。”琼斯翻着报告。
“我们在芝加哥的屠宰场已经控制了东部海岸60%的肉类供应。食品厂正在三班倒。”
“就是有一个问题。”琼斯犹豫了一下。
“关于那些积压的‘三等肉’。也就是那些……嗯,不太新鲜的边角料。按照您的指示,我们把它们做成了低价午餐肉,销往南方的公司商店。”
“但是最近有些投诉,一部分劳工吃了之后……生病了。甚至死了几个。”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固了一秒。
艾伦拿起面前的威士忌,喝了一口。
“死因是什么?”
“医生说是……痢疾。或者食物中毒。”
“那就是痢疾。”艾伦放下杯子。
“南方的卫生条件本来就差。和我们的罐头有什么关系?也许是他们喝了脏水。”
“琼斯,听着。那些罐头是给那些欠债的劳工吃的。只要吃不死大部分人,就是合格的食物。如果有人死了,那是他们体质弱。”
“在商业里没有‘良心’这个科目。只有成本和利润,懂了吗?”
琼斯连忙点头:“懂了,主席。我会处理好报告的。另外,我们在罐头里多加了胡椒和盐,丰富味道。”
“那就好。”
艾伦的目光转向了长桌的另一端。
那里坐着米勒,先锋军工和赛能矿产的双料总裁。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风衣,哪怕在会议室里也带着一股火药味。
“米勒。说说你的‘玩具’。”
米勒站起身,他的动作像军人一样干练。
“普鲁士那边的订单已经发货了。”米勒汇报道。
“三船后膛钢炮,以及五千支先锋-69型步枪。汉堡港的接收人是阿尔文斯莱本少校。款项是用黄金支付的,已经入库。”
“俾斯麦首相给我们写了一封私信。他对我们的‘硝化甘油稳定剂’很感兴趣。希望我们能转让专利。”
“回复不转让。”艾伦拒绝得斩钉截铁。
“我们可以卖炸药,甚至可以去柏林建厂,但配方必须在我们手里。那是安布雷拉化学实验室的命根子。”
“明白。”米勒继续说。
“国内方面,匹兹堡的情况比较复杂。”
提到匹兹堡,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那是目前帝国唯一的溃疡点。
“卡内基那个矮子很顽强。”米勒皱起眉头。
“虽然我们切断了宾夕法尼亚铁路的运输,但他和巴尔的摩-俄亥俄铁路没断完。还有德雷塞尔那个银行家给他输血。”
“他们继续雇佣了平克顿的人。”米勒看了一眼艾伦。
“虽然平克顿本人已经被咱们搞臭了,但这帮侦探确实有点本事。他们在工地上筑起了街垒,甚至架起了机枪。行动队很难渗透进去搞破坏。”
“而且,听说卡内基从欧洲搞来了发电机。想搞二十四小时生产。”
艾伦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在学我啊。”
艾伦笑了,眼神里却没有笑意。
“用我的光,来照亮他的路。”
“马修·贝克尔(宾夕法尼亚铁路负责人)有什么动作?”
“贝克尔正在执行您的‘土地纠纷’计划。我们找了几十个所谓的‘原住民’和‘地主’,对那条新修铁路的路权提起诉讼。官司正在打。但这只能拖延时间。”
艾伦沉思了片刻。
“光靠法律是不够的。米勒,我记得赛能矿产公司控制着那片区域的煤矿,对吧。”
“是的。”
“卡内基想炼钢,就得吃煤。如果本地买不到,他就得从西弗吉尼亚运。那是B&O铁路的地盘。”
“我要你组建一支矿难调查队。”艾伦的语气变得轻柔。
“去西弗吉尼亚,去那些给卡内基供煤的矿山检查一下他们的安全设施。”
“如果发现隐患……”
艾伦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那就帮他们整改一下。让矿井停产。或者,让运煤的桥梁检修一下。”
“没有煤,他的高炉就是一堆废铁。”
米勒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这是我的强项,老板。我会让西弗吉尼亚的煤矿主们明白,卖给卡内基煤,就是给自己买块墓碑。”
艾伦环视了一圈。
“还不够,我们要建立一个新的秩序。一个让所有挑战者在起步阶段就被扼杀的秩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
“弗罗斯特,让下半场的那些人进来。”
“是。”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一群新面孔走了进来。
他们是各委员公司的总经理,是家族的封疆大吏。
其中,走在最后面的是个海因里希·怀特,也是威廉姆斯中央实验室电气部的负责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因为大家都知道,今天的重头戏是关于电气。
艾伦转过身,背对着窗户。
外面的天光在他身后形成一个剪影。
“先生们。”
“欢迎来到电气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