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大歌剧院矗立在第二十三街与第八大道的交汇处。
但实际上这座建筑并不只是一座剧院,它还是伊利铁路公司的总部,也是两个被华尔街称为“强盗”人的巢穴。
杰伊·古尔德坐在那张巨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后。
他手里并没有拿着笔,而是在撕扯一片纸,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房间的另一头,吉姆·菲斯克正躺在天鹅绒沙发上。
大家都知道他是个胖子,体重超过二百磅,穿着一件镶着金边的蓝色海军上将制服,尽管他连划船都不会。
而他的胸前挂着一颗硕大的钻石,那是他在之前的铁路战争中从范德比尔特那里赢来的战利品。
菲斯克正在吞食一盘牡蛎。
“杰伊,我们在流血。”
菲斯克咽下一只牡蛎,擦了擦嘴边的汁水。
“为了从范德比尔特那个老头手里保住伊利铁路,我们回购了他手里的股票,又发行了太多注水股票。现在股价在下跌,现金流快断了。如果不能在下个月之前弄到五百万美元,我们就得破产。”
“当然,我当然知道。”
古尔德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寒气。
“而且若是我们破产,那些被我们坑过的投资人会把我们撕成碎片。监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那怎么办?”
菲斯克坐起身,沙发发出吱呀的抗议声。“再去印股票?现在的市场吃不下了。”
“不不,我有更好的点子。”
古尔德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曼哈顿的繁华景象,无数的人在为了几美元奔波。
“我们玩个大的,去玩黄金。”
“黄金?”菲斯克愣了一下。
“那是政府控制的东西。要知道财政部金库里堆着一亿美元的黄金。如果他们抛售,金价就会暴跌。之前不就有过一次吗?那个威廉姆斯。”
“正是因为所有人都这么想,所以才有机会。”
古尔德转过身,眼中闪烁着赌徒才有的色彩。
“听着,吉姆。现在的流通市场上,黄金总量只有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美元。其他的都在财政部或者银行的地下室里锁着。现在的出口贸易需要黄金结算,农产品收获季节也需要黄金。如果……”
古尔德顿了顿,走到菲斯克面前。
“如果我们想办法吃下这流通的一千五百万呢?”
菲斯克张大了嘴巴。
“你想逼空整个市场?垄断黄金?”
“对。只要我们要买光市面上的黄金,那些需要黄金支付关税的商人,还有那些做空黄金的投机客,就只能来找我们。到时候,价格由我们定。我们要一百六,他们就得给一百六。要二百,他们也得给。”
“但是政府……”菲斯克有些犹豫。
“格兰特总统不会看着不管的。如果博特韦尔(财政部长)下令抛售黄金,我们会死得很惨。”
“那个以后再说。我有办法搞定总统身边的人。”古尔德挥了挥手,“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政府,是另一个人。”
“谁?”
“艾伦·威廉姆斯。”
听到这个名字,菲斯克打了个寒颤,连手里的牡蛎都不香了。
“那个家伙……”菲斯克嘟囔着。
“他手里握着伊利铁路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而且,据说他在帝国银行金库里囤积了大量的实物黄金。如果我们在拉升金价的时候,他突然抛售……就像前阵子那次。”
“那我们就是在这个填无底洞。”古尔德接过了话头。
“他的黄金储备量是个谜。有人说有五百万,有人说有一千万。如果他砸盘,我们就完了。”
“那怎么办?干掉他?”
菲斯克无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哦谢特,狗娘养的菲斯克,你可别乱说,真会死人的。你知道的,威廉姆斯有自己的情报部队和行动部队,别什么话都往外说,OK?。再说他是共和党的金主,是总统的朋友。动他就是找死。”
古尔德激动的连续输出,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敲击着桌面。
“我们得让他成为盟友。或者至少,让他保持中立。”
古尔德拿起一张信纸,开始写字。
“邀请他,就在今晚。还是老地方,你的包厢。”
“你要跟他说什么?”
“告诉他,我们看好黄金。试探他的态度。如果他也看好,那就拉他入伙。如果他不看好……”古尔德的笔尖划破了纸张。
“那我们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
当晚,大歌剧院的私人包厢。
舞台上正在上演奥芬巴赫的轻歌剧《巴黎人的生活》。
台下的观众被滑稽的剧情逗得哈哈大笑,但在二楼的包厢里,气氛却稍微有点凝重。
艾伦穿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手里拿着象牙手杖准时赴约。
“晚上好,威廉姆斯先生!”
菲斯克热情地迎了上来,那张胖脸上堆满了笑容。
“来杯香槟?这是从法国走私来的好货。”
“这段时间不喝酒,谢谢。”艾伦淡淡地拒绝了。
找了个位置坐下。他的目光扫过包厢里的奢华装饰。镀金的栏杆,丝绸的壁纸,还有角落里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
“这里不错,比华尔街那些拥挤的办公室舒服多了。”
“如果您喜欢,随时可以来。”
古尔德坐在他对面,没有废话。
“艾伦,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伊利铁路的情况你知道,目前我们需要钱来维持稳定。”
“我知道。”
艾伦点点头,手指摩挲着手杖的顶端。
“你们为了买回范德比尔特手里的股票,把现金流打空了。现在市场在传言伊利要违约。”
“所以我们打算在黄金市场上找补回来。”古尔德盯着艾伦的眼睛。
“我们认为,现在的金价被低估了。一百三十五美元?不,它应该值一百四十五,甚至更高。”
“哦?”艾伦挑了挑眉。
“理由呢?政府正在回笼绿背纸币,理论上金价应该下跌。”
“那只是理论。”古尔德身体前倾。
“现在的农产品出口旺季马上到了。欧洲需要小麦,我们需要把小麦运出去。但这需要黄金结算。市场上的黄金不够。”
“艾伦,你手里有不少黄金。我们想知道,在这个即将到来的‘牛市’里,你会站在哪边?”
菲斯克在一旁停止了咀嚼,那双小眼睛悄悄地盯着艾伦的神情。
如果艾伦说要抛售,他们今晚的计划就得全部推翻。
艾伦沉默了片刻,看来他们确实想在黄金上做文章啊。
舞台上的女高音正在唱着咏叹调,声音尖锐而高亢。
艾伦转头看着古尔德,这个被称为“华尔街墨菲斯托”的男人。
“有趣的观点。”艾伦终于开口了。
他的嘴角露出了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也许,我们看到的未来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