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艾伦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潭深水中。
连任,还是第三届。
说实话这是个诱人的果实。
特别是对于林肯这样在国内声望如日中天的总统来说。他打赢了内战,保全了联邦,解放了黑奴。
艾伦相信只要他点头,共和党内没人敢和他竞争。
林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华盛顿纪念碑。
那座碑还没修完,像一根断指指向天空。
“艾伦,你知道那个人吗?”林肯指着那个方向。
“当然,我想没人不知道他,那是乔治·华盛顿。”艾伦回答。
“是的。国父华盛顿。”
林肯的声音有些飘忽,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年,他在两届任期结束后,所有人都求他留下。甚至有人想给他加冕,让他当国王。但他拒绝了。而且还回到了弗农山,去种他的烟草。”
林肯转过身,背光而立,脸庞隐没在阴影中。
“那是他立下的规矩。虽然宪法里没写,但那是刻在这个国家基石上的规矩。如果我打破了它,如果我贪恋这个位置……”
林肯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那我就和欧洲那些赖在王位上不肯死的老家伙没区别了。我们打这场仗,死了几十万人,是为了建立一个合众国,不是为了选一个终身独裁者。”
艾伦听着,心中微微一震。
作为商人,他习惯了追求利益最大化。如果一个总裁干得好,董事会恨不得让他干到死。
但政治……显然有另一套逻辑。
“所以,你决定了?”艾伦问。
没错,他听出了林肯不想继续就任总统的想法。
“是的,作为朋友我不想欺骗你,我决定了。”
林肯走回座位,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就像是按灭了一个念头。
“我不想继续干了,也累了。你也清楚玛丽的身体不好,所以我想回伊利诺伊州去看看以前的那个律师事务所。哈……虽然那里可能早就长满了蜘蛛网。”
艾伦点了点头,他尊重并敬佩这个决定。
“那么……既然你不干了。”
艾伦身体前倾,切换到了政治投资人的模式。
“那你有人选吗亚伯?或者说,你更看好谁?”
这是关键。
如果林肯退位,谁来接班?
“党内盯着这个位置的人很多。”
林肯脸上挂着笑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看上去心情颇为美妙。
“你应该知道众议院议长斯凯勒·科尔法克斯,最近他很活跃,激进派支持他。还有首席大法官萨蒙·蔡斯,那个老狐狸,从最开始我组建内阁时期就想当总统。”
“还有就是……”林肯看了艾伦一眼,“尤利西斯·S·格兰特将军。”
听到格兰特的名字,艾伦的眼神动了一下。
那位战争英雄。
“你觉得格兰特怎么样?”林肯问,“他在军队里威望很高,北方人民崇拜他。”
“他是把好刀。”艾伦评价道。
“打仗是把好手。但治国……他太直了。而且,他身边围着一群想发财的苍蝇。”
艾伦没有明说。
因为在历史上,格兰特政府是以腐败著称的。
“那你呢?”林肯反问。
“艾伦,你是共和党最大的金主。你的报纸能决定几百万人的选票,更别说下面有几万工人,他们都有家人。你想要支持谁?”
艾伦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晃了晃。
“说实话,目前我还没下定决心。”艾伦淡淡地说道。
“因为我想要的是稳定,要的是个不找麻烦的政府。或者说是支持铁路建设、支持关税保护、支持工业发展的政府。”
“亚伯,坦白说科尔法克斯太激进,按照他的理念很可能会把南方逼反。而蔡斯又太狡猾,并不容易控制。”
艾伦抬起头,直视林肯。
“目前来看,格兰特也许是个选择。虽然他不懂政治,但这恰恰是优点。因为不懂,所以他需要顾问。需要朋友。”
“而我,恰好是他的朋友。”
林肯听懂了。
艾伦不看重候选人的能力,他看重的是候选人的可控性。
“你是个实用主义者,艾伦。”林肯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担心,这个国家最后会被你们这些商人买下来。”
“如果是那样,至少我们会把它经营得盈利,毕竟没有哪个老板希望自己的企业破产。”艾伦笑了笑。
“总比让那些只会空谈理想的政客把它搞破产强。”
“好吧好吧,或许你说得对。”林肯摆摆手。
“反正我肯定不会指定继承人。不过我会在大会上表明我的态度,那就是退休。至于谁能冲出来,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当然,也看你的支票投给谁。”
政治的话题到此为止。
既然林肯已经明确表态不连任,那么艾伦的战略就很清晰了。他需要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评估各个候选人的“报价”,然后下注。
但今天,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特别是林肯不愿意继续当总统的情况下。
“亚伯,我有一件事需要寻求你的意见。”
艾伦换了个坐姿,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
“既然你要退休,那就得谈谈退休后的生活。”
“生活?”林肯闻言苦笑一声。
“还能怎么样?或许我会回老家继续当律师,接几个案子赚点养老钱。总统是没有退休金的,你知道。”
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
在这个时代,美国总统卸任后并没有国家供养。所以导致很多前总统晚年甚至穷困潦倒。
而林肯出身贫寒,当总统这几年也没攒下什么钱,反而因为妻子的挥霍欠了不少债。
“我的朋友,那可不行。”艾伦摇摇头。
“你可是合众国的象征。如果你卸任后还要为了几美元去法庭上和人吵架,那丢的可是整个国家的脸。也是我这个朋友的失职。”
“你想干什么?”林肯警惕地看着他。
“艾伦,我可不会接受直接的捐赠。那不合规矩。”
“我说亚伯,还能不能做朋友了?当然不是捐赠。我指的是工作。一份体面合法的高薪工作。”
艾伦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聘书,放在桌子上。
“威廉姆斯家族执行委员会,诚挚邀请亚伯拉罕·林肯先生,担任首席法律与战略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