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泽西。
在一片被高墙和铁丝网围起来的开阔地上,矗立着三栋红砖砌成的四层大楼。
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安保队员,甚至还牵着几条凶猛的杜宾犬。
任何进出的人员,都需要出示带有照片的金属工牌。
这里是威廉姆斯中央实验室。汇聚了艾伦从欧洲、美利坚各地高薪挖来的近两百名数学家、化学家和机械工程师。
他们拿着比大学教授高三倍的薪水,签署了最严苛的保密协议,在这里将艾伦脑海中的构想变成现实。
艾伦正走在二号楼的走廊里。
地板擦得锃亮,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臭氧的味道。
“老板,那个新来的年轻人……有点难管。”
实验室行政主管,名叫怀特的德国裔工程师,正一脸苦恼地向艾伦汇报。
“他很有才华,但也太狂妄了。他居然嫌弃我们的设备不够快,还总是私自拆解别人的仪器。电气组的几个老教授都去我那里投诉过好几次了。”
“你是说托马斯·爱迪生?”
艾伦停下脚步,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
“是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怀特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您亲自点名,我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带我去见他。”艾伦笑了笑。
“天才总是有点疯的,关键看你怎么用他。”
在一间挂着“机械改良组”牌子的实验室里,艾伦见到了21岁的托马斯·爱迪生。
这个年轻人头发蓬乱,身上沾满了油污,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上,对着台黄铜机器大吼大叫。
“不对,齿轮的咬合太慢了。我们要的是同步!同步!”
因为耳朵有些背,爱迪生的嗓门很大,震得旁边的助手瑟瑟发抖。
“咳咳。”艾伦敲了敲门框。
爱迪生转过头,看到是艾伦,连忙擦了擦手,眼神里闪烁着兴奋。
“威廉姆斯先生,您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这个!”
他指着桌上那台看起来很复杂的机器。
“这是我改进的‘股票报价机’。我把原来那种笨重的擒纵机构全部扔掉了,换成了这种螺旋同步装置。”
爱迪生熟练地接通电源,机器立刻发出轻快的“哒哒”声,一条纸带飞快地吐了出来。
“速度比现在市面上的黄金报价机快一倍,而且不会卡纸。”
爱迪生像个献宝的孩子,但眼神里却透着商人的精明。
“先生,如果我们在华尔街推广这个,每个人都会抢着租。我算过了,一台机器的成本只要五十美元,但我们可以收他们每年三百美元的租金!”
艾伦拿起纸带看了一眼,确实清晰流畅。
“做得很好,托马斯。”艾伦点了点头,“海耶斯会去申请专利。至于你,按照合同,你会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
“只是奖金吗?”
爱迪生有些不满足地搓着手。
“老板,听说三楼的电气组正在研究什么‘发光的玻璃球’?我对那个很感兴趣。我觉得他们的方向错了,直流电应该……”
“停。”
艾伦抬起手,打断了他。
看着爱迪生那双充满野心的眼睛。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爱迪生是个伟大的发明家,但也是个控制欲极强的商人。
如果现在让他介入电力系统的核心研发,以后这套系统姓什么就不好说了。
而且,电力系统需要的是严谨的系统工程,而不是爱迪生这种“试错法”的狂热。
“托马斯,电力部门有那些老教授去操心。那是枯燥的数学题。”
艾伦从口袋里掏出张草图,那是他凭记忆画的简陋装置,一个圆筒,上面有根针。
“我有更有趣的东西给你做。”
“这是什么?”爱迪生好奇地凑过来。
艾伦指着草图。
“我在想既然电报能记录文字,那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记录声音?”
“记录声音?”爱迪生愣住了。
“对。把人的说话声或者音乐,刻在锡箔或者蜡筒上。想听的时候再把它放出来。”
艾伦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想象一下,托马斯。如果这东西做出来,我们可以把林肯总统的演讲,把歌剧院女高音的歌声卖到千家万户。”
“这比报价机更有趣,不是吗?”
爱迪生的眼睛亮了。
这确实是个从未有人涉足的领域,而且听起来商业前景巨大。
“声音……振动……转化为机械刻痕……”
爱迪生喃喃自语,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如果用一个薄膜接收声波,带动一根针……”
“没错。”艾伦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会给你拨五万美元的专项经费,成立‘声学实验室’。这栋楼的一层归你管。别去管三楼那些无聊的电线了,去把声音抓进笼子里。”
“没问题,老板。”爱迪生激动地抓起草图。
“我现在就去画图纸,但需要最好的车床工。”
看着爱迪生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向工作台,艾伦嘴角勾起微笑。
只要给这匹野马一片草原,他就不会去想怎么拆你的房子。
……
安顿好爱迪生后,艾伦带着怀特来到了三楼的核心区“电力推进部”。
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没有嘈杂的吼叫,只有几十名穿着白大褂的工程师在安静地计算数据,或者调试巨大的线圈。
部门负责人是西门子曾经的助手,一位严谨的德国工程师,名叫施泰因。
“老板。”
施泰因推了推厚厚的眼镜,指着实验室中央那台巨大的、缠满铜线的机器。
“这是我们试制的第三代发电机。但是……还是有问题。”
“还是过热?”艾伦问。
“是的。而且磁场不稳定。”施泰因指着那个转子。
“要产生足够点亮整个街区的电流,转速必须非常高。但现有的线圈结构承受不住那种热量。而且,我们需要更高效的自激磁场设计。”
艾伦看着那台庞然大物。
他不懂具体的电磁学公式,但他知道方向。
“试试改变线圈的缠绕方式。”
艾伦回忆着前世看过的抖音科普。
“不要只在表面缠绕。试着把线圈嵌进转子的铁芯槽里?或者……环形缠绕?”
他隐约记得,这是后来格拉姆环或者西门子鼓形转子的思路。
施泰因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沉思。
“嵌进铁芯……这样可以减少磁阻,增加散热面积……这或许是个办法!”
艾伦指了指旁边的几个玻璃罩,里面是正在发红变暗的碳棒。
“灯泡怎么样了?”
“还是不行。”施泰因摇摇头。
“目前的弧光灯太刺眼,而且寿命短。我们试过铂丝,太贵了。试过碳棒,很快就烧断了。”
“真空。”艾伦吐出这个词。
“现在的真空度不够,里面的氧气在谋杀灯丝。”
“我们需要更好的真空泵。去买,去造。不管花多少钱。”
艾伦拿起一根碳棒,想了想。
“至于灯丝材料……试试把有机物碳化。比如棉线?或者竹丝?”
“竹丝?”施泰因有些惊讶,“那种植物纤维?”
“对。把它烧成炭,但要保持结构。也许那东西比金属更耐烧。”
艾伦并没有直接给出标准答案,因为他自己也不太确定具体的工艺。
所以只能给出方向,让这群世界上最聪明的大脑去试错。
“记住,施泰因。”
艾伦看着那台还在冒烟的发电机。
“灯泡只是终端。这台发电机才是心脏。我要的不是点亮某间屋子,我要的是把电像水和煤气一样,通过管道卖给每个人。”
“谁掌握了发电机,谁就掌握了下一个世纪。”
“明白,老板。”施泰因郑重地点头,“我们会日夜攻关。”
离开实验室时,艾伦回头看了眼这三栋大楼。
“走吧,弗林。”艾伦坐进马车。
“去看看海耶斯。既然报价机搞出来了,我们也该去华尔街收点利息了。”
“另外,让安保队把这里的围墙再加高一米。我不希望这里的任何一张纸片飞出去。”
马车在雪地里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驶向了繁华而贪婪的曼哈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