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威廉姆斯大厦。
汉密尔顿正坐在会议室里,向艾伦汇报。
“老板,鱼咬钩了。老杜邦已经出发来纽约了。特拉华那边的工厂已经被贴了封条。拉莫特提供的笔记非常详细,连每一个实验数据的日期都有。法官看了都觉得杜邦家族是在通过‘奴役’天才来获取利润。”
“做得好。”
艾伦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轻轻晃动,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悦耳的声音。
“这就是专利流氓的打法。我们不需要真的拥有真理,我们只需要拥有让对方无法辩驳的程序。只要拖住他三个月,拉莫特的新炸药就能占领市场。”
“拉莫特在新泽西怎么样了?”艾伦问。
“很兴奋。”弗林在一旁回答。
“他拿到钱后就像个疯子一样工作,设备已经进场了。他说只要两周,第一批‘达纳炸药’就能下线。那种固体的、安全的炸药。”
“嗯。”艾伦点点头。
“现在,让我们看看老杜邦在华尔街能碰到多少钉子。”
艾伦转头看向海耶斯。
“汤姆,银行那边打好招呼了吗?”
“放心吧,老板。”
海耶斯推了推眼镜,露出了标志性的奸商笑容。
“我和各大银行的信贷部都通过气了。我告诉他们,杜邦家族深陷专利官司,资产随时可能被清算。而且,我也暗示了,谁要是给杜邦借钱,那就是在和威廉姆斯帝国银行作对。”
“在这个节骨眼上,没人会为了那点利息,去得罪一个拥有巨额现金流的巨头。”
“那就好。”艾伦抿了一口酒。
“让他跑吧。让他把华尔街的每一块地砖都跑遍。让他知道在这个城市,没有威廉姆斯的允许,他连块硬币都借不到。”
……
6月10日,纽约,华尔街。
夏日的阳光炙烤着这条狭窄的街道,两旁高耸的银行大楼投下长长的阴影,将路上的行人分割在光明与黑暗之间。
空气中弥漫着金钱的焦躁气息。
一辆黑色马车停在了栋并不起眼的红砖小楼前。
那里曾经是德雷克塞尔-摩根公司的办公地。
亨利·杜邦走下马车。他穿着一身旧式的军装风格大衣,手里拄着手杖,脊背依然挺直,但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掩饰不住疲惫。
这是他来到纽约的第三天。
在这三天里,他拜访了五家银行。
库恩-勒布银行、塞利格曼兄弟公司……每一家都对他客客气气,奉上最好的咖啡和雪茄,听他讲述杜邦家族百年的信誉。
但每当谈到借款,那些银行家的脸上就会露出那种令人遗憾的表情。
“很抱歉,将军。由于目前的法律纠纷,我们的风险控制部门无法批准这笔贷款。”
这是他听到的最多的回答。
老亨利看着眼前这栋紧闭的大门,心里有些发凉。
他原本指望摩根家族。
毕竟朱尼厄斯·摩根在伦敦势力庞大,而且一直是威廉姆斯的潜在对手。
“去敲门。”老亨利对随从说道。
随从跑过去,用力敲了敲门。
过了很久门才开了条缝,一个看门人探出头来。
“找谁?”
“我是亨利·杜邦,想要见这里的负责人。或者是摩根先生的代理人。”
“没人了。”看门人摇摇头。
“自从那件事后……这里就剩几个会计在清算账目了。没有任何负责人。如果你想找摩根先生,去伦敦吧。”
说完,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老亨利愣在原地。
他听说过那个传闻,J.P.摩根在回伦敦的船上遭遇了“意外”。但他没想到,摩根家族在纽约的势力竟然被清洗得如此彻底。
那个威廉姆斯,比他想象的还要狠毒。
“将军,我们去哪?还要去下一家吗?”随从小心翼翼地问道。
“去……去纽约银行。”老亨利咬着牙,“我就不信,威廉姆斯能把天遮住。”
然而,现实给了他更响亮的一记耳光。
在纽约银行的接待室里,一位副行长虽然接待了他,但话里话外都在推脱。
“将军,我也想帮您。但是坦普顿行长,也就是威廉姆斯帝国银行的那位,昨天刚在银行家协会上发了话。他说任何向涉嫌‘窃取专利’的企业提供贷款的行为,都将被视为不友好的举动。”
副行长压低声音:“或许您还不知道,现在这两年帝国银行是整个华尔街最大的金主。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老亨利的手紧紧握住手杖,指节发白。
“所以,你也拒绝?”
“是的,拒绝。”副行长无奈地摊手。
老亨利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走出大楼,阳光刺眼。老亨利感到一阵眩晕,差点摔倒。他这辈子从未受过如此的屈辱。
他站在街头,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个人都在谈论股票,谈论金钱。
这里到处都是黄金,但没有一盎司属于他。
“将军,回旅馆吗?”
“不。”老亨利深吸一口气。
“我不回去。我不信就借不到钱!”
就在这时,一辆豪华的四轮马车停在了他们面前。车门上印着那个显眼的“W”徽章。
车窗帘拉开,露出了汤姆·海耶斯那张精明的脸。
“下午好,杜邦将军。”海耶斯微笑着摘下帽子,“我看您似乎在找钱?”
“你是谁?”老亨利警惕地问。
“我是爱国者投资公司的总裁,汤姆·海耶斯。也是威廉姆斯先生的合伙人。”
听到这个名字,老亨利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就是你们……是你们在搞鬼。你们封锁了我的贷款!”
“不,将军阁下。我们是在维护市场秩序。”
海耶斯并没有生气,反而递出一张名片。
“我们老板说,他不想看到一位受人尊敬的老兵在街头受辱。如果您真的急需资金,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谈什么?谈投降吗?”老亨利冷笑。
“不,谈合作。”海耶斯意味深长地说道。
“威廉姆斯先生对您的火药工厂没兴趣。那些黑火药设备太落后了。但他对您控制的那几家宾夕法尼亚的民用爆破器材分销渠道很感兴趣。”
“如果您愿意把那些渠道转让给我们……或者说转让给拉夫林公司。我们可以支付现金。这笔钱足够您解冻账户,去打那场官司。”
老亨利愣住了。
这是在割肉。
威廉姆斯不要他的工厂,因为工厂技术落后。威廉姆斯要的是市场,是渠道。
把销售渠道卖了,杜邦以后生产出来的火药卖给谁?
“做梦!”
老亨利把那张名片撕得粉碎,扔在海耶斯的脸上。
“告诉那个威廉姆斯。杜邦家族不会卖祖产,一寸都不会卖!我就算把工厂拆了卖废铁,也不会卖给他!”
海耶斯并没有恼怒,只是耸了耸肩关上了车窗。
“那祝您好运,将军。希望您卖废铁的速度,能赶得上拉莫特先生新炸药上市的速度。”
马车驶离。
老亨利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回特拉华!”他对随从吼道。
“我们回去,把家里的古董、地皮、哪怕是庄园里的马都卖了。我要凑钱跟他们斗到底。”
他没有投降。
将军的尊严让他选择了最艰难的那条路。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场战争并不取决于他的意志,而取决于技术的代差。
黑火药的时代,已经结束了。